沉闷的枪声。黑袍人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兜帽碎裂，露出一张布满青黑色血管、双目赤红、完全非人的狰狞面孔。他晃了晃，却没有立刻倒下，反而发出一声怒吼，更加疯狂地扑来。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靳衡侧后方的老吴，抓住一个空隙，猛地将两枚拉开保险的高爆手雷，奋力投向了蓄水池的方向。

“掩护！”靳衡大吼，同时一个侧滚翻，避开高大黑袍人的扑击。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蓄水池边缘响起，火光冲天，碎石和泥土四溅。水池边缘的数名黑袍人惨叫着被炸飞，池底那些发光的符文也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仪式被打断了。

水塔顶端的首领发出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手中的铜镜碎片光芒大盛！他猛地将镜面对准了靳衡和老吴的方向。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无数哀嚎回响的无形能量冲击，如同怒涛般席卷而来。

靳衡只来得及将身旁的老吴猛地扑倒，同时全力激发自己那坚韧如钢的意志。

嗡——

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刺入大脑，眼前瞬间发黑，耳中充斥着尖锐的耳鸣和疯狂的呓语，那股冲击并非纯粹物理，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和灵魂层面。

靳衡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保持住了一丝清明。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热，勉强抵挡着那精神冲击最核心的部分——是陈见素之前告诉他的、那种用于宁神静气的法门？还是他自身久经锤炼的意志力起了作用？

他身下的老吴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似乎受伤不轻。

“队长！”小刘的呼喊声传来，他和几名队员拼命开枪压制水塔方向，试图吸引首领的注意力。

“带老吴撤！”靳衡撑起身体，举枪对着水塔顶端连续射击，子弹打在古老的砖石和水塔铁架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却无法对那首领造成实质威胁。

那首领似乎被靳衡的顽强激怒了，他不再理会其他人，猩红的目光死死盯住靳衡，手中的铜镜碎片开始缓缓转动，更加庞大的能量正在汇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废弃厂区上空，那巨大“空洞”投影的旋转速度突然急剧加快！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古老的意志，仿佛被下方仪式的波动和激烈的战斗所彻底惊醒，缓缓“睁开”了“眼睛”

无法形容的冰冷与死寂，如同天穹倾塌般笼罩下来，下方所有正在战斗的人，无论是警察、特警，还是“幽冥会”的黑袍人，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仿佛被无形的冰封。

首当其冲的，是水塔顶端的黑袍首领！他高举铜镜碎片的动作猛地僵住，兜帽下的猩红光芒剧烈闪烁，充满了惊骇与……某种狂热的敬畏？他手中的铜镜碎片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发出嗡嗡的悲鸣，镜面中的黑暗沸腾般翻滚。

紧接着，蓄水池底那些原本被爆炸干扰的符文，如同回光返照般，爆发出最后、最刺目的血光，所有血光不再流向黑袍人，而是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水塔顶端的铜镜碎片。

铜镜碎片仿佛无法承受这狂暴的能量注入，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不——！”黑袍首领发出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嘶吼。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面本就残缺的铜镜碎片，轰然炸裂。

无数细小的碎片裹挟着狂暴的黑暗能量，如同黑色的暴雨般向四周激射！距离最近的黑袍首领首当其冲，整个上半身几乎被碎片和能量撕碎，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从水塔顶端直直坠落

爆炸的冲击波和能量乱流席卷了整个C区，残余的黑袍人如同割麦子般倒下，离得稍远的靳衡等人也被气浪掀翻，重重摔在地上，耳中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混乱中，靳衡挣扎着爬起，甩了甩昏沉的头，看向水塔方向。

铜镜已碎，首领毙命，残存的黑袍人死伤狼藉，仪式被彻底破坏。蓄水池底的符文光芒迅速黯淡、熄灭。

然而，天空中的那个巨大“空洞”，却并没有因为仪式的失败而消散。相反，它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那冰冷的意志，如同实质般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战场，最后，仿佛若有若无地，在靳衡身上停留了一瞬。

仅仅是被那意志“看”了一眼，靳衡就感到如坠冰窟，血液都要冻结，体内那股刚刚勉强凝聚起来对抗精神冲击的暖意瞬间消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和寒意弥漫开来。

但下一秒，那意志便如同潮水般退去，巨大的“空洞”投影开始缓缓变淡、消散，最终隐没在漆黑的夜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死寂。

只有燃烧的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还有伤者的呻吟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人质撤离方向的动静。

结束了？靳衡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战斗似乎胜利了，敌人几乎被全歼，仪式被破坏，人质获救。

但为什么，他心中没有半点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重，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大祸临头般的预感？

那个“空洞”，那个被称之为“夜行主”的存在，真的仅仅因为仪式失败，就放弃了吗？

还是说，今晚的一切，从B区的陷阱，到C区的仪式，都只是……一个开始？

“队长，你没事吧？”小刘脸上带着血污和尘土，踉跄着跑过来，扶住有些摇晃的靳衡。

靳衡摆了摆手，强迫自己从那种冰冷的预感中挣脱出来。“我没事。清点伤亡，抢救伤员，彻底搜索整个厂区，不留任何活口和隐患，快！”

“是”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靳衡走到那个已经彻底干涸、符文黯淡的蓄水池边，看着池底龟裂的泥土和散落的铜镜碎片，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弯腰，用戴着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捡起一块较大的、边缘锋利的铜镜碎片。碎片入手冰凉，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恐怖的能量。在碎片背面，他看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与“幽冥会”符号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复杂的刻痕。

这个刻痕，似乎在哪里见过……靳衡努力回忆。

突然，他想起了陈见素那本《百鬼夜行志异》封面上的那个图案

虽然不完全一样，但神韵和某些线条走向，却隐隐有相似之处

这面铜镜，难道和“守夜人”的传承，也有关系？

这个发现，让靳衡心中的不安越发浓烈。他收起那块碎片，抬头望向“空洞”消失的夜空。

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黯淡的晨曦，正从天际艰难地渗透出来。

天，快要亮了。

但靳衡知道，真正的黑暗，或许才刚刚揭开序幕。而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这场超越常人理解范畴的巨大漩涡之中。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个冰冷的金属片——陈见素给他的定位求救器。至少，他这边暂时安全了。那个人，还在安全点等着。

这个念头，像寒夜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让他冰冷沉重的心，稍稍有了一丝暖意。

他必须尽快回去，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陈见素。或许，只有结合那本古书和“守夜人”的传承，才能解开今晚这些谜团背后，真正的恐怖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