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十一点,北郊的风带着荒草和铁锈的气味,刀子一样刮过废弃厂区外围的旷野。天空浓云密布,不见星月,只有远方城市边缘映来的微光,给这片死寂之地涂抹上一层模糊的、不祥的暗青色。
距离西侧围墙约两百米的一处干涸沟壑底部,“山魈”突击队和“烛龙”战术小组共计二十八人,如同凝固的岩石般隐蔽在阴影中。所有人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服,脸上涂满油彩,只露出一双双在夜色中锐利如鹰的眼睛。
靳衡伏在最前沿,夜视仪后的视线紧紧锁定着前方围墙那个不起眼的凹陷处,以及旁边半塌的门卫室轮廓。陈见素指出的屏障薄弱点就在那里。他能感觉到,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无形的、令人胸闷的压抑感就越发明显,如同置身于粘稠的液体之中。
时间,十一时零三分。
他抬起左手,对着腕表式通讯器,以极低的气音发出指令:穿山甲,行动。
命令下达的瞬间,四名身着特殊装备的“穿山甲”小组成员如同鬼魅般从沟壑中跃出,呈散兵线,以惊人的低姿匍匐速度,无声无息地接近围墙薄弱点。
其中两人迅速在围墙根部和门卫室残骸的阴影处架设起两个奇特的、如同喇叭口的装置。装置启动,发出人耳几乎无法捕捉的、特定频率的声波。空气中那层无形的能量屏障,在声波的持续作用下,以薄弱点为中心,开始出现肉眼不可见、但在靳衡的夜视热成像模式中清晰可辨的涟漪和扭曲。
另外两人则像壁虎般紧贴围墙,将数枚纽扣大小的微型定向爆破装置,精准地安放在声波干扰效果最显著的几个位置。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完成后,四人迅速撤回沟壑。
靳衡的指令再次响起:准备突破,三、二、一——
轻微的、如同气瓶泄压般的声响几乎被夜风掩盖。围墙薄弱点处,几道细密的裂缝骤然扩大,砖石粉尘簌簌落下。与此同时,数枚烟雾弹和特制的、能够干扰能量感知的银色箔条被投掷出去,在薄弱点前方炸开,形成一团不断翻滚扩散的浓密烟雾,不仅遮蔽视线,更扰乱了周围紊乱的能量场。
就是现在!
靳衡第一个跃出沟壑,如同离弦之箭,冲向烟雾弥漫的突破口。身后,“山魈”一队、二队成员如影随形,动作迅捷而整齐,瞬间没入烟雾之中。
预料中的激烈抵抗并未立刻出现。烟雾内部,能见度极低,只有夜视仪勾勒出的、断壁残垣的绿色轮廓。空气中那股污秽压抑的气息却浓烈了数倍,夹杂着灰尘和烟雾剂的味道,让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靳衡打出手势,队伍立刻按照预定队形散开。一队在他的带领下,目标明确地朝着东侧矮房区域潜行。二队则分散开来,警戒四周,清除可能存在的暗哨。
厂区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穿过破损厂房的空洞,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这种寂静,比枪声大作更让人心头紧绷。
借着断墙和废弃机械的掩护,靳衡带领的一队迅速向B区靠近。越是接近,靳衡越是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绝望和痛苦的气息,并非感知,而是作为刑警对某种气场的本能直觉。他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排泄物和恐惧汗水混合的酸腐气味。
前方,一排低矮的、似乎是旧仓库或宿舍的平房出现在夜视仪的视野中。几扇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一扇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极其微弱的、摇曳不定的昏黄光线。
靳衡示意队员停下,自己则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摸到门边,侧耳倾听。
里面传来极其微弱的、压抑的啜泣声,还有粗重的、带着痛苦的呼吸声。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队员打出“准备突入”的手势,然后猛地抬脚,砰地一声踹开了那扇并不牢固的木门!
“警察!不许动!”
低沉的厉喝在狭小空间内炸响。紧随其后,数名队员鱼贯而入,枪口迅速指向屋内各个角落。
眼前的一幕,让这些见惯了罪恶场面的精锐刑警和特警,也不禁心中一寒。
屋子不大,约莫三十平米,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不一,个个形容枯槁,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痕和污秽。他们被粗糙的绳索捆绑着,眼神空洞麻木,只有少数几人因为突如其来的闯入而露出惊恐的神色。墙角散落着一些空的矿泉水瓶和发霉的食物残渣。
在屋子中央,摆放着一个简陋的、用砖石垒砌的矮台,上面竟然供奉着一尊造型扭曲怪异的黑色神像,神像前燃着几柱散发异香的线香。香火的气息与屋内的恶臭混合,形成一种诡异难言的味道。
“快!检查人员,解开绳索!医疗兵!”靳衡迅速下令,目光警惕地扫过屋内,没有发现看守人员,这让他心头疑虑更深。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熟练地检查人质状况,用匕首割断绳索。医疗兵则快速为那些伤势较重或精神濒临崩溃的人进行初步处理。
靳衡走到一个看起来还算清醒的中年男人面前,蹲下身,尽量放柔了声音:“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们的。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看守?你们被抓来多久了?”
那男人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发出嘶哑的声音:“走了,都走了,早上,早上就都走了……只留下那个……那个香……”他恐惧地看了一眼中央那尊黑色神像,“他们说…时间快到了…要我们…在这里等”
都走了?靳衡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
就在这时,通讯耳机里传来二队急促而压低的声音:“队长!C区方向发现异常,水塔周围有大量人员聚集,似乎在举行某种仪式,重复,C区发现目标聚集”
几乎是同时,一名正在检查屋角的队员突然喊道:“队长!这里有东西”
靳衡快步走过去,只见在靠近后墙的阴影里,地面有一个不起眼的、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符号,与“幽冥会”的符号相似,但更加复杂。符号中央,嵌着一小块棱形的、仿佛黑曜石般的晶体,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幽光。
而屋子中央那尊黑色神像,似乎与这地面的符号产生了某种呼应,线香燃烧的烟雾不再笔直上升,而是扭曲着,飘向那个符号和晶体的方向。
陷阱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靳衡脑中炸响,B区根本就是个诱饵。人质是被故意留在这里,作为某种仪式的祭品或者能量引子,而敌人真正的力量,此刻正聚集在C区,那个地下符文节点所在的水塔周围。
“立刻带人质撤离,原路返回快!”靳衡厉声下令,同时按下通讯器,“所有单位注意,B区是陷阱。人质正在撤离!二队、三队,报告C区具体情况!‘烛龙’小组,向我靠拢,准备支援C区!”
命令下达,训练有素的队员们立刻行动,搀扶或背负起虚弱的人质,快速而有序地向着来时的突破口撤退。
靳衡则带着“烛龙”小组的几名核心成员,包括小刘和老吴,冲出矮房,向着西北角水塔方向急速突进。他们必须阻止仪式,至少要为爆破C区节点争取时间。
刚冲出不远,前方就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是二队与敌人交火了。
靳衡几人加快速度,绕过几栋残破的厂房,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抽一口凉气。
水塔下方那片相对空旷的区域,此刻被数十支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得亮如白昼。火把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圆圈中央,正是那个干涸的旧蓄水池。此刻,池子边缘站满了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影,粗看之下不下二十人!他们围成一圈,低着头,双手以古怪的姿势张开,口中念念有词。
而在水池正上方,水塔的顶端,一个高大的黑袍人影迎风而立,正是西山溶洞中逃走的那个首领!他手中高举着一面边缘残缺、但依旧散发出诡异波动的古旧铜镜碎片,镜面并非映照火光,而是对准了下方的蓄水池。
蓄水池底那些暗红色的符文,此刻正如同烧红的烙铁般发出刺目的红光!一股股粘稠如沥青、翻涌着无数痛苦面孔虚影的黑色能量,正从池底深处被强行抽取上来,顺着符文的脉络,注入池边那些黑袍人的体内,又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汇聚向水塔顶端首领手中的铜镜碎片。
更远处,A区中心方向,那个巨大的、旋转的“空洞”投影,在夜空中隐约可见,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它与铜镜碎片之间,似乎也有一条无形的能量通道相连。
仪式,已经进入了关键时刻。
“山魈”二队和三队的队员正依托着周围的废弃设备和建筑残骸,与守护在仪式圈外围的、约十余名手持枪械或冷兵器的敌人激烈交火。敌人显然也配备了精良武器,且悍不畏死,战斗异常胶着。
“必须打断他们”靳衡眼神冰冷,瞬间做出决断。“烛龙小组,跟我上,目标是水池符文和那个首领!小刘,火力掩护,老吴,准备高爆,找机会炸掉水池”
“明白!”
几人如同尖刀,从侧翼猛地插向仪式圈!靳衡一马当先,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吐出精准的火舌,瞬间撂倒了两个试图阻挡的黑袍人。小刘和其他队员紧随其后,强大的火力顿时在敌人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们的突袭立刻引起了敌人的注意。水塔顶端的黑袍首领猛地转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了靳衡,他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
下方围聚的黑袍人中,立刻分出七八人,转身迎向靳衡他们。这些人动作迅捷得不像人类,手中挥舞着刻满符文的奇形匕首或短杖,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
“小心!这些家伙可能被强化过。”靳衡厉声提醒,一边射击一边快速移动,避开一把擦着脖颈划过的匕首。子弹击中这些黑袍人,效果比预想的要差,他们似乎对物理伤害有很强的抗性。
近身搏杀瞬间爆发,“烛龙”小组的成员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格斗能力极强,但面对这些被邪恶能量灌注、悍不畏死的敌人,一时也陷入了苦战。
靳衡与一个格外高大的黑袍人缠斗在一起。对方力大无穷,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呼啸的风声。靳衡闪身避开一记重击,反手一枪托砸在对方肋下,却感觉像是砸中了橡胶轮胎。他眼神一厉,左手闪电般拔出腿部枪套中的大口径手枪,顶住对方下颌,扣动了扳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