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章
行宫的夜,静得能听见宫灯烛芯噼啪的轻响。
岚雪躺在锦被里,高烧退了大半,意识却格外清醒。师傅临走前那句“天机不可泄露”像根细针,一下下刺着她的心神。大师兄还活着——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长成林,枝叶间全是秦慕羽当年在药王谷教她辨识草药的模样,是他替她挡下滚落山石时的背影,是他在秦府后院竹林里,笑着喊她“小师妹”的声音。
她悄悄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远处的宫墙隐在夜色里,像一道冰冷的囚笼。
“回秦府……”她喃喃自语,指尖抵着窗棂,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师傅不让她回去,定是有缘由的,可她实在熬不住了。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秦府的竹林,闻一闻那熟悉的竹香,也好。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极轻,却逃不过她此刻紧绷的神经。
“谁?”她低声喝问,顺手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攥紧了。
门被轻轻推开,言熠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他身上只披了件素色外袍,头发松松地挽着,褪去了白日里帝王的威仪,竟透出几分少年气的局促。
“是我。”他的声音放得很柔,生怕惊扰了她,“太医说你夜里要喝一回药,我看着他们熬好了,给你送过来。”
岚雪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泛白。
言熠然似乎习惯了她的冷淡,也不恼,缓步走进来,将药碗放在桌上。氤氲的热气里,飘着淡淡的甘草味。
“药不烫了,喝了吧。”他说着,想去扶她,手伸到半空,又讪讪地收了回去,“你身子弱,得好好调理。”
“不必假好心。”岚雪别过脸,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冷意,“你把我困在这里,不就是想看着我死吗?”
言熠然的脸色白了白,喉结动了动,半晌才低声道:“我从没想过要你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岚雪愣了愣,竟一时语塞。
“当年在江南,你不是这样的。”言熠然看着她的侧脸,目光悠远,像是落在了很远的过去,“那时候你跟着你师傅行医,在渡口给人看病,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牙。我问你要一颗治风寒的药,你却非要我帮你挑一筐艾草才肯给我……”
岚雪的心猛地一颤。江南渡口的往事,她几乎快要忘了。那时候她还小,跟着师傅云游四方,无忧无虑,哪里会想到日后会卷入这般多的是非纠葛。
“那又如何?”她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依旧冰冷,“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我,恨不得饮你的血,啖你的肉。”
言熠然苦笑一声,眼底的光暗了下去。“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囚禁你,恨我害了你师兄……”
“你还敢提大师兄!”岚雪猛地转过身,眼中迸发出怒意,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都是你!若不是你,大师兄怎么会死?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竟带了哭腔。这些日子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愤怒、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