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梳妆台那面光洁的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一张脸——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栗色长发凌乱地铺散在雪白的枕上。嘴唇干燥失血,但眉眼的轮廓依旧美丽而锐利,即使是在最颓唐的时刻。
那是周奕霏(Eva Chow)的脸。
现在,承载着编剧孟晓雨意识与决心。
孟晓雨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明显的戒痕,皮肤比周围略白——戒指已经摘掉,但痕迹深刻,如同这段婚姻烙下的印记。
她的目光,投向镜中那双盈满血丝、空洞与惊惶交织,却在最深处,因一个异世灵魂的强行闯入而点燃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茫然与……微弱质疑的眼睛。
然后,缓缓地,极其坚定地,转向了床头柜。
那里,除了一盏台灯,还静静地躺着一份文件,和一部屏幕已经暗下去的手机。
文件封面,印着醒目的标题:《华氏集团常年法律顾问服务合同(草案)》。
手机里,有数通未接来电,来自“布国栋”,来自律所合伙人,或许……也来自女儿雯雯的学校。
晨光越来越亮,穿透玻璃,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倾斜的光斑。
孟晓雨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不再只有香水和绝望,她似乎还嗅到了——海风带来的、微咸的,属于新一天的可能性。
她闭上眼,用尽全部意志,去梳理脑海中沸腾的两股记忆洪流:一边是Eva的法律专业知识、人脉网络、对女儿的爱与愧疚;另一边,是孟晓雨作为编剧对剧情节点的预知、对人物心理的洞察、以及那份超越时代局限的清醒。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镜中的那双眼睛,虽然依旧布满红丝,深处那点茫然惊惶,却已被一种更沉静、更冰冷、更审视的光芒所取代。
那是融合后的新生意志。是一个知晓原剧结局的“先知”,一个拥有角色全部能力与记忆的“当事人”,更是一个矢志重写命运的“编剧”,三者合一。
她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份诱人却危险的合同,也不是去碰可能带来更多情感消耗的手机。
她的指尖,首先落在了自己冰冷的脸颊上。
触感真实。皮肤下,血液正在流动。
“第一幕,终结。”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也是对着冥冥中那个召唤她而来的声音,低语。
“新的故事,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