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将军府老旧的雕花木窗,在积了薄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府里静得有些过分,连廊下的雀儿都懒得啼叫,仿佛早已习惯了这座府邸的沉寂与萧索。
正厅内,三个身影相对而立,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居中坐着的,是个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的青年,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素色锦袍,微微佝偻着背,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这便是将军府对外宣称的大少爷,沈清辞。
只是此刻,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病气的眼眸,却清明得很,正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老管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李伯,你再说一遍,圣旨……是真的?”
老管家姓李,是在将军府待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因激动和惶恐而发颤:“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是真的!方才宫里的张公公亲自来宣的旨,奴才……奴才听得真真的!皇上说,感念老将军及先人们为国立下的赫赫战功,特将最疼爱的昭阳公主赐婚给大少爷您,择日完婚!”
“赐婚?给我?”沈清辞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横冲直撞。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尖冰凉。
她是女儿身,这是将军府最大的秘密,除了早已过世的母亲和……眼前这两个弟弟,再无他人知晓。母亲当年为了在府中站稳脚跟,谎称生下的是儿子,才得以获得老将军的宠爱。可母亲福薄,在她年幼时便意外离世,留下她一个人,只能靠着“体弱多病”的名头,深居简出,小心翼翼地掩藏着这个足以让将军府万劫不复的秘密。
如今,皇上竟然要将公主赐婚给她?这怎么可能?
坐在沈清辞下首的,是二少爷沈惊鸿。他一身墨色长衫,领口微敞,发丝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几分宿醉未醒的慵懒。听到这个消息,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桃花眼微微一挑,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嗤笑一声:“皇上怕是老糊涂了吧?把金枝玉叶的公主,送到我们这个快要散架的将军府来,嫁给大哥这个‘病秧子’?”
他嘴上虽这么说,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沈清辞,带着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大哥是女儿身,这些年他故意流连于酒楼花坊,装作一副浪荡子的模样,不过是想让外界觉得将军府后继无人,从而降低对他们的关注度,也算是一种另类的保护。可皇上这突如其来的赐婚,却像一块巨石,猛地投入了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
而站在两人身后的,是三少爷沈大力。他身材高大魁梧,比两个哥哥都要高出一个头,只是眼神看起来有些呆滞,此刻正挠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脸茫然地问:“大哥……要娶媳妇了?是那个……像画里一样好看的公主吗?那以后……有好吃的,要不要分她一半?”
沈大力自幼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人有些憨憨的,但力气却大得惊人,是将军府里一个特殊的存在。他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却也感觉到气氛不对,只是咧着嘴,想不出别的话来。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这件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将军府早已没落,三个少爷一个“病弱”,一个“浪荡”,一个“憨傻”,在京城就是个笑话。皇上为何会突然下这样一道圣旨?所谓的“先人托梦”,更是荒谬至极。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大哥,”沈惊鸿收敛了笑容,语气难得地正经了几分,“这事儿太蹊跷了。皇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们得弄清楚。不然,这婚要是真结了,指不定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