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下的抉择

密道比黄连心想象中更长，也更崎岖。她在黑暗中踉跄前行，不知摔倒了多少次，膝盖、手掌都被粗糙的岩壁磨破，血和泪混在一起，却感觉不到疼痛。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燃烧：萋萋...萋萋...

那个傻丫头，为了让她逃走，燃烧了全部的木灵本源。那种爆发，是透支生命力的禁术，时间一到...神魂俱灭。

“不...不会的...”黄连心咬着牙，“萋萋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活下来...”

可她心里清楚，面对灰袍书生、敖钦以及那些魔道手下的围攻，柳萋萋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密道终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一道微光，光中隐约可见一个简陋的传送阵，阵旁立着一块石碑，上书“断魂崖”三字。

这就是青璃说的，能直接传送到北俱芦洲的传送阵。

只要踏进去，她就能逃离南瞻部洲，逃离泠芜的追捕，逃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可然后呢？

一个人在北俱芦洲苟且偷生，日日夜夜活在失去妹妹的愧疚中？还是真的去找那个什么“百草先生”，慢慢修炼，等有朝一日再回来报仇？

那要等多久？十年？百年？千年？

到那时，萋萋还能活着吗？就算活着...会遭受怎样的折磨？

黄连心站在传送阵前，久久没有迈出那一步。

她想起柳萋萋最后看她的眼神——温柔、决绝、还有一丝...终于能光明正大保护她的释然。

想起那个在碧落宫药圃里，追着小火狐跑的少女；想起那个在月下独语，思念家人的孤女；想起那个在迷雾沼泽里，抱着她取暖，轻声哼歌的妹妹...

想起...那句被生死相隔的告白。

“姐姐...我喜欢你...不是姐妹的喜欢...”

心，疼得无法呼吸。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萋萋的感情，也许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纯粹。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心跳，那些下意识的牵挂，那些...无法忍受失去的恐慌。

也许，早在不知不觉中，萋萋已经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比复仇重要，比真相重要，甚至...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呵...”黄连心笑了，笑容苦涩而释然，“原来...是这样。”

她转身，没有踏入传送阵，反而往回走。

孤身返城

重回万妖城的路，比逃离时更加艰难。

没有了柳萋萋的搀扶，没有了青帝长生诀的木灵之力护体，黄连心只能靠着一股执念支撑。她避开大路，专走偏僻小径，饿了就采些野果充饥，渴了就喝山涧溪水。

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炎，高烧让她神志模糊。有几次，她差点从山崖上摔下去，是那股“一定要救出萋萋”的执念，让她一次次爬起来。

第三日傍晚，她终于远远看到了万妖城的轮廓。

城门口守卫更加森严，照妖镜的光芒扫过每一个进出者。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混进去。

但青璃说过，万妖城有一条隐秘的“排污道”，直通城主府地下。那是三百年前建城时留下的旧水道，早已废弃，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黄连心花了整整一夜，才在城外一处乱石堆下找到了排污道的入口。入口被藤蔓和碎石掩盖，她挖了半个时辰才挖开一个勉强能通过的缝隙。

排污道内阴暗潮湿，散发着恶臭。她屏住呼吸，在齐膝深的污水中艰难前行。黑暗中不时有老鼠窜过，甚至还有不知名的毒虫...

但她没有停下。

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意识时断时续。有那么几次，她几乎要昏倒在污水中，是脑海中柳萋萋的笑脸，让她一次次清醒过来。

“萋萋...等我...姐姐来了...”

潜入城主府

排污道的尽头，是一个废弃的水池。水池上方，隐约传来人声。

黄连心小心翼翼地从水中探出头，发现自己身处城主府的后花园。水池周围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她湿漉漉地爬上岸，靠在假山后喘息。高烧让她视线模糊，但她强迫自己观察周围的环境——

后花园很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远处有巡逻的守卫经过，大约每半柱香一队。

最重要的是，她感应到了一丝微弱却熟悉的木灵气息...就在花园深处的那座阁楼里！

是萋萋！她还活着！

黄连心心中一喜，正要起身，忽然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她连忙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暂时清醒。

不行...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救人了，连走到那座阁楼都难。

她需要...一个计划。

自投罗网

黄连心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样东西——那是柳萋萋在迷雾沼泽时，用草药为她缝制的香囊。香囊里装着一小撮“引魂香”，是柳萋萋特意为她准备的，说如果走散了，就点燃此香，她能循着香气找来。

现在，这香有了别的用途。

黄连心点燃引魂香，然后将香囊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接着，她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擦去脸上的污渍，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假山。

她走得很慢，但很稳。腰间的香囊散发出独特的草木香气，在夜风中飘散。

不出所料，不到半柱香时间，一队巡逻守卫就发现了她。

“什么人？！”守卫们立刻围了上来。

黄连心平静地看着他们：“带我去见泠芜。或者...敖钦也行。”

守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人仔细打量她，忽然脸色一变：“你是...黄连心？那个被通缉的药仙司主？！”

“是我。”黄连心淡淡道，“我要见泠芜。告诉她...我自愿做她的实验材料，只要...放了柳萋萋。”

囚室相见

黄连心被带到城主府深处的地下囚室。

囚室阴冷潮湿，墙壁上刻满了禁锢法力的符文。最深处的一个囚笼里，柳萋萋蜷缩在角落，双手双脚都被特制的锁链铐住，脸色苍白如纸，额间的柳叶印记黯淡无光。

“萋萋...”黄连心心中一痛，想要冲过去，却被守卫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