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莲
东海归墟的水是冰冷的，但阿芜掌心的两块碎片却在发烫。
镜心猩红，海心幽蓝，它们在共鸣，在呼唤第三块碎片——幽冥之心。阿芜能感觉到，三块碎片集齐的那一刻，她将获得完整的上古照影镜之力。
那力量足以碾碎魔神之种，足以...让青莲解脱。
但还不够快。
青莲的魂魄正在消散，像沙漏里的沙，每一刻都在流逝。她等不了七个月，等不了七次月圆之夜。她要在下一次月圆前，拿到第三块碎片，彻底终结这一切。
为此，她需要更快的速度，更强的力量。
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包括...彻底入魔。
阿芜从净心泉中起身，魔气重新翻涌。她的眼睛已经变成纯粹的血色，长发无风自动，在深海中如墨般铺开。青冥剑在手中嗡鸣，剑身完全漆黑，只有剑刃一线寒光，那是她仅存的清明。
“敖烈。”她开口，声音带着魔气的回响，“幽冥之路，怎么走？”
龙太子从珊瑚丛后现身，断角处还在渗血。他看着眼前完全魔化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你要去幽冥？那地方连真龙都不敢轻易踏入...”
“怎么走？”阿芜重复，剑尖指向他。
敖烈叹了口气：“东海之极，有阴阳交界处。每月朔日，阴阳倒转，可通幽冥。但...”
“但什么？”
“但你现在的状态，去了幽冥，恐怕就回不来了。”敖烈沉声道，“幽冥死气会与你的魔气共鸣，届时你会彻底失去理智，沦为只知杀戮的魔物。”
阿芜笑了。
那笑容在魔气缭绕的脸上，显得妖异而凄美。
“回不来，就不回来了。”她说，“只要拿到碎片，救他，就够了。”
敖烈沉默良久，最终指向东方：“往东三千里，有一座鬼岛。岛上有一口井，朔日之夜，月沉井底之时跳下，可通幽冥。”
“多谢。”
阿芜转身欲走。
“等等！”敖烈叫住她，“你师父...青莲尊者，她现在如何？”
阿芜的身体僵了一下。
“不太好。”她轻声说，“魂魄在消散。”
“那你更该回去看看她。”敖烈道，“朔日还有三天，来得及。”
阿芜握紧碎片。
是啊，该回去看看。
看看那个为她瞎了眼，为她耗魂魄，为她...付出一切的人。
她化作一道黑光，冲出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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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青莲醒了。
她能感觉到，阿芜不在。空气中残留着魔气，很浓，浓得让她心惊。她撑着竹杖起身，摸索着走出山洞。
阳光刺眼，虽然看不见。
“阿芜？”她试探着唤道。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山林的声音。
青莲的心沉了下去。她太了解阿芜了，那孩子执拗，重情，为了她在乎的人，什么都敢做。而现在她身上有魔气，有魔神之种，还有...
镜璃给的黑莲。
早该想到的。镜璃那种性格，怎么会平白无故帮忙？她一定给了阿芜某种极端的方法，某种...需要入魔的方法。
“傻孩子...”青莲苦笑。
她盘膝坐下，试图感应阿芜的位置。但魂魄太虚弱了，神识只能蔓延出三里，根本找不到她。
只能等。
等她回来。
或者...等不到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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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魔气降临。
浓重的、带着血腥味的魔气，像一场黑色的风暴，席卷山林。青莲猛地站起，竹杖握紧。
“师父。”
阿芜的声音响起，就在她面前三步。
青莲“看”向她——用神识。她看到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魔气，魔气中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睛是血红的，长发是飞舞的，周身缠绕着黑色的莲花纹路。
完全魔化了。
但她的眼神...还有一丝清明。
“你去哪了？”青莲问，声音平静。
“东海归墟。”阿芜摊开手，两块碎片在她掌心发光，“拿到了第二块。”
青莲心中一痛：“你入魔了。”
“嗯。”阿芜没有否认，“不入魔，拿不到碎片。敖烈很强，我不够强。”
“镜璃教你的？”
“她给了选择，我选了。”阿芜走近一步，“师父，我不后悔。”
青莲想说什么，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魂魄的虚弱已经到了临界点，连站着都勉强。
阿芜立刻扶住她，魔气自动收敛，怕伤到她。
“我没事。”青莲推开她的手，但力道很轻，“阿芜，听我说。入魔是一条不归路，你现在回头还...”
“回不了头了。”阿芜打断她，“师父，三块碎片集齐，就能彻底解决魔神之种。到时候您就不用再消耗魂魄，您的眼睛...也许也能恢复。”
“那你自己呢？”青莲的声音在颤抖，“彻底入魔之后，你还是你吗？”
阿芜沉默。
许久，她才说：“只要您还认得我，我就是我。”
青莲说不出话。
她怎么会不认得她？这是她的弟子，是她从小带到大的孩子，是她...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人。
可现在，这孩子为了救她，走上了绝路。
“第三块碎片在哪？”她最终问。
“幽冥。”阿芜说，“朔日之夜出发，还有三天。”
三天。
青莲计算着时间。三天后她的魂魄会虚弱到无法行走，但...也许够了。
“我陪你去。”她说。
“不行！”阿芜立刻拒绝，“幽冥太危险，您现在的状态...”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青莲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冷，魔气在皮肤下游走，“阿芜，如果真要入魔，如果真要付出代价...我陪你一起。”
阿芜浑身一震。
她看着青莲蒙眼的侧脸，看着那素白布条下空洞的眼眶，看着那虚弱却依然挺直的脊梁...
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崩断了。
魔气轰然爆发，席卷整个山林！
“您为什么要这样？”她的声音嘶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为我付出一切？您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
她说不下去了。
青莲轻轻抱住她，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她的背。
“我知道。”她说，“我都知道。”
阿芜在他怀中颤抖。
魔气渐渐平息，她变回了那个熟悉的阿芜，只是眼睛还是红的。
“师父。”她忽然说，“如果...如果我彻底入魔了，如果我不再是我了...您会杀了我吗？”
青莲的身体僵住。
“不会。”她最终说，“我会把你关起来，关到天荒地老，直到你变回来为止。”
阿芜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那如果...我想把您关起来呢？”她轻声问，“关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让您再为我受伤，不让您再消耗魂魄...您会恨我吗？”
青莲松开她，蒙眼布下的脸看不出表情。
“阿芜...”
“回答我。”阿芜握紧她的手，“如果我把您关起来，您会恨我吗？”
许久，青莲叹了口气。
“不会。”她说，“但我会难过。”
阿芜点头。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