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落姑苏

阿芜从秦姐姐家离开后的第三日，姑苏城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那些被炼成镜奴的修行者，在一夜之间，全都恢复了神智。

虽然修为尽失，身体也因邪气侵蚀而虚弱不堪，但至少...他们活下来了，重新变回了“人”。官府将他们送回家中，江南七府的恐慌，终于开始平息。

第二件，是秦姐姐...失踪了。

阿芜得知消息时，正在青莲山上为师父煎药。林郎中匆匆赶来，面色凝重：“阿芜，秦姑娘她...不见了。”

“不见了？”阿芜手中的药勺掉进药罐，“什么意思？”

“今早我去给她送药，发现院门虚掩，屋里空无一人。”林郎中沉声道，“桌上留着一封信，是给你的。”

阿芜接过信，手在颤抖。

信纸上是秦姐姐熟悉的字迹，却比往日更加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阿芜妹妹亲启：

见字如面。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姐姐已经离开了。不必寻我，也不必担心。

墨哥的事，我想了三天三夜，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不是镜奴，至少...不完全是。

这三年里，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心的。我能感觉到。所以我相信，他一定有他的苦衷，一定有...不得不隐瞒的理由。

我想去找这个理由。

所以我要走了，去墨哥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看看，去他提过的那些地方走走。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或许...能更了解他。

阿芜，别为我担心。姐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你和尊者好好在一起，等你们结为道侣那日，姐姐一定回来喝喜酒。

保重。

秦月留笔”

阿芜读着信，眼泪一滴滴落在信纸上。

秦姐姐...还是放不下。

或者说，她不是放不下，而是...想要一个答案。

一个关于苏墨，关于这场姻缘，关于这三年时光的答案。

“林大哥，”阿芜擦干眼泪，“秦姐姐往哪个方向去了？”

林郎中摇头：“不知道。我查过城门记录，这三天，没有秦姑娘出城的记录。她像是...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

阿芜心中一凛。

以秦姐姐的修为，若要避开城门守卫，易如反掌。可为什么要避开？她要去的地方...难道是...

“古墓！”阿芜脱口而出。

青莲从屋内走出，听到这两个字，脸色也变了：“她去了古墓？”

“一定是！”阿芜握紧信纸，“秦姐姐说要去找苏公子的过去...苏公子是往生镜的镜奴，他的过去，必然与那古墓有关！”

“我们立刻去古墓。”青莲转身就要去取剑。

“师父，您的伤...”

“无碍。”青莲摇头，“救人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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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墓依旧阴森。

可这次，当三人踏入墓道时，却发现...墓道深处，有光。

不是火把的光，也不是夜明珠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润的，如月色般的光。

三人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墓室中央，往生镜原本的位置，此刻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珠子通体晶莹，散发着柔和的月白光芒，照亮了整个墓室。而在珠子下方，秦姐姐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秦姐姐！”阿芜想冲过去，却被青莲拉住。

“等等。”青莲面色凝重，“她在...与珠子共鸣。”

果然，秦姐姐的气息正与那颗珠子同步波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那是...‘月华珠’。”林郎中忽然道，“我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月华珠是往生镜的核心，能摄人魂魄，也能...唤醒记忆。”

唤醒记忆...

阿芜看向秦姐姐，忽然明白了——她来这里，不是要找苏墨的过去，而是...要找回苏墨的记忆！

她想通过月华珠，看到苏墨曾经看到的一切，感受苏墨曾经感受的一切...

她想...真正地了解他。

“秦姑娘！”林郎中急声道，“快停下！月华珠会吞噬你的神识！”

可秦姐姐听不见。

她已完全沉浸在月华珠的光芒中，脸上的表情时而痛苦，时而温柔，时而...泪流满面。

她在看苏墨的记忆。

看他是如何被炼成镜奴，看他是如何挣扎反抗，看他是如何...遇见她，爱上她，却不敢告诉她真相。

看他是如何在每个深夜，对着镜子喃喃自语：“月儿，对不起...”

看他是如何在最后，选择牺牲自己，毁掉往生镜，只为...还她自由。

“墨哥...”秦姐姐喃喃着，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滚滚而下。

月华珠的光芒越来越盛，开始疯狂吞噬她的神识。

再这样下去，她会...魂飞魄散！

“秦姐姐！醒醒！”阿芜嘶声喊道，想冲过去，却被月华珠的光芒弹开。

青莲拔剑，一剑斩向月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