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以自身所学,护佑苍生,哪怕只是护佑一方百姓,让世间少一些苦难,多一些温暖...这样的修行,或许更有价值。”
青莲沉默良久。
三百年来,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她修无情道,求的是超脱,是飞升,是大道长生。
苍生疾苦,与他何干?
可看着阿芜认真的神情,听着她这番稚嫩却真挚的话,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三百年,或许修错了方向。
无情道,修到最后,修的是一颗冰冷的心。
可若心都冷了,长生又有何意义?
“师父?”
阿芜见他出神,轻唤道。
青莲回过神,缓缓道:“你...长大了。”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阿芜却听懂了。她笑了,笑容如莲初绽,干净而明亮:“是师父教得好。”
不,青莲在心中想,是你自己长成了最好的模样。
那个三岁时被她从血泊中抱起的孩童,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问东问西的小徒弟,那个为她挡咒、为她吃醋、为她心碎的少女...
如今,终于长成了一个有自己思想、自己道心的修行者。
而她这个师父,能教的,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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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半月,阿芜向青莲辞行。
“弟子想下山游历一段时间。”
她跪在青莲面前,神态恭敬,眼神却坚定,“这次不是为了玩,也不是为了找谁,而是想去看看这世间,去体悟自己的道。”
青莲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她才问:“去多久?”
“不知道。”阿芜如实道,“或许一年,或许三年,或许...更久。
等弟子想明白了自己的道,就回来。”
“若想不明白呢?”
“那就继续想。”
阿芜抬头,眼中闪着光,“修行本就是一场漫长的求索,弟子不急。”
青莲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池青莲。
莲花开得正好,淡青的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美得不真实。
就像此刻跪在她身后的少女,美好,却终将离开。
“去吧。”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去做你想做的事。”
阿芜深深叩首:“谢师父。”
她起身,走到门口,却又停住,回头看向青莲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直如松,白衣胜雪,在晨光中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
她看了很久,久到要把这个身影刻进心里,才轻声道:“师父...保重。”
然后转身,迈步,再不回头。
青莲站在原地,直到阿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转过身。
庭院空寂,石桌上还放着阿芜未喝完的半盏茶。
池中青莲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送别。
她走到石桌旁,端起那盏茶,茶已凉透,却还残留着阿芜的气息
——是她最喜欢的云雾茶,她教她煮的。
三百年修行,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离别。
可此刻,心中那片沉寂了三百年的海,终于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不是无情。
只是未曾遇到,那个能让她动情的人。
而现在,那个人长大了,要离开了,要去寻找她自己的道了。
而她,这个修了三百年的师父,终于要独自一人,面对这空寂的青莲山,和那颗再也无法平静的心。
“也好。”
她轻声自语,“去吧,阿芜。
去看这世间,去寻你的道。”
“而我...”
她望向天际,白云悠悠,苍鹰翱翔。
“而我,也该好好想想,我的道,到底是什么。”
无情道,真的无情吗?
若是无情,为何会为她心动?
若是无情,为何此刻会如此不舍?
没有答案。
只有山风吹过庭院,吹动满池青莲,也吹动了那颗尘封了三百年的心。
阿芜长大了。
而她这个师父,似乎也该...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