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过谦了。”
乌兰笑道,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说起来,尊者在漠北也逗留许久了。
不知今后有何打算?”
这个问题一出,云瑶和阿芜同时看向青莲。
篝火噼啪,映着三张神色各异的脸。
青莲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待伤势痊愈,便回青莲山。”
云瑶眼中闪过失落,阿芜却悄悄松了口气。
乌兰却道:“尊者何必急着走?
漠北虽不比中原繁华,却也别有一番天地。
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云瑶和阿芜,“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便是永远。”
这话意有所指,在场三人都听懂了。
云瑶抿唇不语,阿芜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青莲却只是淡淡道:“缘来缘去,自有定数。
强求不得。”
“好一个强求不得。”
乌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但我草原儿女,信的是‘想要什么,就去争取’。
尊者,我再问你一次——”
她站起身,火光映亮她英气的脸庞:“你可愿留下,做我苍狼部的王后?”
全场瞬间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青莲身上。云瑶屏住呼吸,阿芜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青莲抬眼,与乌兰对视。
那目光清澈,平静,像深秋的湖水,不起波澜。
“多谢女王厚爱。”
她缓缓道,“但我之心,不在此处。”
拒绝得干脆利落。
乌兰怔了怔,随即大笑:“好!好一个不在此处!
那我乌兰今日在此宣布——”
她环视全场,声音洪亮:“从今往后,苍狼部与青莲尊者,永为盟友!
尊者来去自由,苍狼部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是给自己,也是给青莲,最好的台阶。
众人再次欢呼,气氛重新热烈。
但暗涌,并未平息。
晚会结束后,阿芜送青莲回帐篷。
月色如水,洒在草原上,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师父,”阿芜忽然问,“如果...如果有人真的想争取您,您会怎么办?”
青莲脚步不停:“我修的是无情道。”
“无情道就真的无情吗?”阿芜追问,“如果无情,为何会为我挡咒?
如果无情,为何会救云瑶师叔?
如果无情,为何会对乌兰女王以礼相待?”
一连串的问题,像石子投入湖心。
青莲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月光下,少女仰着脸,眼中有着执拗的光,和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锐利的东西。
“阿芜,”她缓缓道,“你想问什么?”
阿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弟子只是...好奇。”
她终究不敢问。
不敢问师父心里有没有一点特别的位置,不敢问那“仅此而已”是否真的仅此而已,不敢问如果她也像乌兰那样直白地表白,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怕得到的答案,不是想要的。
更怕一旦问出口,连现在的距离都保不住。
“回去休息吧。”
青莲最终道,“明日开始,我传你《青莲剑诀》第十重
——那是我近日才悟出的。”
阿芜一愣:“师父...第十重?”
“嗯。”青莲望向夜空,“剑道无止境,人心亦如是。
但无论走多远,莫忘初心。”
初心。
阿芜看着师父走进帐篷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的初心是什么?
是好好练剑,不让师父失望?
是永远陪在师父身边?
还是...想要更多?
没有答案。
只有漠北的风,吹过草原,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乱了那颗本就不平静的心。
而帐篷里,青莲静坐良久,最终从怀中取出那枚干枯的莲子。
这是从李家庄带回的,他一直带在身边
。莲子已无生机,却坚硬如铁。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三百年前的初入道门,想起一百年前的红尘历练,想起五十年前的李家庄,想起十二年前从血泊中抱起的那个孩童。
想起她第一次握剑,第一次受伤,第一次独自下山,第一次为他挡咒。
想起她说“师父在哪儿我在哪儿”时的坚定,想起她昏迷前仍握紧剑的手,想起她刚才月光下执拗的眼神。
无情道,真的无情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羁绊,一旦系上,就再也解不开了。
就像这莲子,看似枯死,内里却还保留着最后一点生机
——那是三百年来,唯一未能斩断的尘缘。
帐外,阿芜并未离开。
她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抱着膝盖,看月亮。
月光清冷,一如师父的目光。
但她忽然觉得,那清冷之下,或许也有温度。
只是太深,太隐晦,需要用心去感受,用时间去证明。
而她,有的是时间。
狼崽守着自己的领地,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她会等。
等到师父愿意看她的那一天,等到“仅此而已”不再是仅此而已的那一天。
哪怕要等很久,很久。
因为值得。
因为那是师父。
是她从三岁起,就认定的,唯一想要守护的人。
月色渐浓,草原陷入沉睡。
而某些悄然滋生的情愫,某些暗涌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这场关于一颗修行了三百年心的争夺,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战场都惊心动魄。
因为参战的三个人
—— 一个坦荡直白,一个执念深重,一个隐忍初醒——没有一个,是轻易会放弃的。
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