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那夜之后,阿芜变了。
不是性情大变,而是像蒙尘的剑被重新擦拭,露出了锐利的锋芒。
她依然每日练剑、采药、教部落的孩子武艺,但眉眼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漠北的狼,安静蛰伏,却随时能亮出獠牙。
第一个察觉到变化的,是云瑶。
晨起,云瑶照例去青莲的帐篷送药,却在门口被阿芜拦下了。
“师叔早。”
阿芜笑容甜美,伸手接过药碗,“师父昨夜调息到很晚,刚睡下不久。
药给我吧,等师父醒了我热给她喝。”
云瑶的手僵在半空:“我...我可以等师姐醒来。”
“那怎么好意思劳烦师叔呢?”阿芜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师叔伤刚好,该多休息。
而且师父交代过,她调息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最后一句是假话,但阿芜说得面不改色。
云瑶看着她,第一次在这个总是乖巧温顺的师侄眼中,看到了某种锐利的光。
那不像挑衅,却比挑衅更让她心悸——那是一种宣告,宣告这个女孩已经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需要保护的晚辈。
“也好。”云瑶勉强笑了笑,将药碗递过去,“那就麻烦阿芜了。”
“应该的。”阿芜接过碗,转身时裙摆轻旋,像一朵骤然绽放的青莲。
帐篷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云瑶站在原地,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阿芜轻声唤“师父”的声音,忽然觉得有些冷。
漠北的清晨本就寒凉,此刻却冷到了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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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练武场,阿芜正在指导几个少年练剑。
乌兰不知何时出现在场边,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眼中闪过赞许:“小姑娘剑法精进不少。”
“女王过奖。”
阿芜收剑行礼,额角微汗,脸颊因运动而泛红,竟有种别样的生动。
乌兰走近,饶有兴趣地打量她:“我听说,早上云瑶被你挡在帐外了?”
阿芜神色不变:“师父需要静养,我只是尽徒弟的本分。”
“好一个本分。”乌兰笑了,笑容里有种“我懂你”的意味,“不过阿芜,有时候太过温顺的狼,是守不住领地的。”
阿芜抬眼看她,目光清澈:“女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乌兰凑近些,压低声音,“如果你真的想要什么,就得学会亮出爪子。
尤其是在对手面前——无论是云瑶那样的旧情,还是我这样的新欢。”
她说得直白,阿芜听得明白。
两人对视片刻,阿芜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从前的纯真无邪,而是带了几分狼崽初长成的野性:“多谢女王指点。
不过...我其实不太懂您在说什么。”
装傻。
乌兰挑了挑眉,不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怀:“有意思。
青莲养大的小羊羔,原来是披着羊皮的狼崽子。”
“狼也好,羊也罢,”阿芜擦着剑身,动作慢条斯理,“我只知道,师父教我的剑,是用来守护重要之物的。”
“包括她?”
阿芜没有回答,只是收剑入鞘,转身去指点另一个少年的动作。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乌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关于青莲的争夺,或许比自己想象的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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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青莲终于出关。
她调息三日,内伤好了大半,只是修为的损耗非一朝一夕能补回。
出帐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满草原,阿芜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擦剑。
“师父。”她看见她,立刻起身,眼中是真切的欢喜,“您感觉如何?”
“好多了。”青莲点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剑上,“这几日可有勤加练习?”
“每日都有练。”
阿芜将剑递给她看,“您看,第三重的‘莲影千重’,我终于能一气呵成幻化出三十六道剑影了。”
青莲接过剑,随手挽了个剑花。
剑光如莲华绽放,竟在瞬间幻化出七十二道虚影,每一道都凝实如真。
阿芜看得呆住。
“看清楚了吗?”青莲收剑,“剑意不在多,而在精。
三十六道散乱的剑影,不如九道凝实的剑气。”
“弟子愚钝。”阿芜低头,却偷偷抬眼看她。
夕阳在她素白的衣袍上镀了一层金边,那张总是清冷的脸此刻显得格外柔和。
“不愚钝。”青莲将剑还给她,“你只是心不够静。”
心不静。
阿芜接过剑,指尖触到师父刚刚握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温度。
是啊,心不静,因为心乱了,因为心里装了一个不该装的人。
这时,云瑶端着汤盅走来:
“师姐,你出关了?
我炖了参汤,补气血最好。”
她走到近前,很自然地想扶青莲的手臂。
青莲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有劳师妹。”
云瑶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师姐跟我还客气什么。来,趁热喝。”
阿芜站在一旁,看着云瑶舀汤、递勺,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
而她这个正牌徒弟,却像个外人般插不上手。
心里那点妒性,又开始蠢蠢欲动。
“师父,”她忽然开口,“您刚出关,不宜大补。
参汤虽好,但药性太烈,恐与您体内未清的阴气相冲。”
云瑶动作一顿。
青莲看了阿芜一眼:“哦?那依你看,当如何?”
“当先以温补之品调理脾胃,待体内阴阳平衡,再进补药。”
阿芜说得头头是道,这些都是跟宋悬壶学的,“我今早采了些黄芪、枸杞,已经熬了粥,在帐篷里温着呢。”
云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阿芜还懂药理?”
“略知一二。”阿芜微笑,“宋悬壶宋前辈曾指点过。
师叔若感兴趣,改日我们可以交流交流。”
话是客气话,眼神却是“你别想糊弄我师父”的架势。
青莲看着两人之间无形的交锋,心中了然,却不说破。
她接过云瑶手中的汤盅,又对阿芜道:“粥也拿来吧,我都尝尝。”
一碗参汤,一碗药粥,青莲都喝了。
云瑶的脸色稍缓,阿芜却仍是那副乖巧模样,只是收拾碗筷时,顺手将云瑶的汤盅和自己的粥碗分开清洗
——泾渭分明。
夜里,部落举办篝火晚会,庆祝成功击退王庭。
乌兰坐在主位,青莲作为贵宾坐在她右侧,云瑶和阿芜分坐两侧。
篝火熊熊,烤全羊的香气弥漫,牧民们载歌载舞,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乌兰举杯起身:“这一杯,敬青莲尊者!
若无尊者相助,我苍狼部难逃此劫!”
众人齐声欢呼。
青莲举杯回敬:“是女王与苍狼部勇士骁勇,青莲不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