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沈梅接过,眼圈又红了:“阿芜,谢谢你。”
“沈姐姐,昨日我问师父该怎么办,师父说,应该问你们自己需要什么。
”阿芜认真道,“所以我来问你,你和苏姐姐,到底想要什么?”
沈梅怔住,良久,才轻声道:“我想要婉婉平安喜乐,想要她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弹琴,画画,而不是被逼着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那你呢?你自己想要什么?”
“我...”沈梅苦笑,“我想要陪着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
但若我的存在会让她为难,那我...愿意离开。”
阿芜心中酸楚:“可是那样,你们两个都会难过。”
“总好过她因我而被世人指摘,被她父亲责怪。”
沈梅望着窗外,“阿芜,你还小,不懂。
有时候,放手比坚持更需要勇气。”
离开破庙,阿芜又去了苏家。
这次她直接求见苏婉。
苏父本不愿,但听说阿芜是青莲山来的修行之人,态度稍缓
——这镇上人人都知青莲山有位神仙般的尊者。
苏婉确实病着,脸色苍白,靠在床头,手中握着一方绣帕
——正是沈梅绣的那方青莲。
“阿芜来了。”她虚弱地笑笑。
阿芜将丹药递上,又将沈梅的话转告。苏婉听着,泪无声滑落。
“是我懦弱。”
她低声道,“不敢违抗父命,不敢面对世人眼光,只能这样拖着,耗着,让梅姐姐受苦。”
“苏姐姐,你想和沈姐姐在一起吗?”阿芜直截了当地问。
苏婉怔了怔,随后重重点头:“想。
但我不能...我不能让她因为我,被千夫所指。”
“如果有一个地方,没有人认识你们,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们,你们愿意去吗?”
苏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暗淡下去:“天下之大,哪有这样的地方?而且我父亲...”
“如果你父亲同意呢?”
“不可能。”苏婉摇头,“他视梅姐姐如洪水猛兽,怎会同意?”
阿芜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山后,她将情况告诉师父。青莲听完,只问了一句:“阿芜,你为何如此执着于帮她们?”
阿芜被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非亲非故,只是萍水相逢。
她想了很久,才慢慢道:“因为...我看到她们,就好像看到了某种很美的东西。
就像师父养的那池青莲,干净,纯粹,不该被污泥沾染。”
青莲看着她,眼中有着阿芜看不懂的情绪。
“明日,我与你一同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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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父见到青莲尊者时,诚惶诚恐,连说话都结巴了。
青莲并不多言,只道:“令千金之疾,非药石可医。”
“那...那该如何是好?”苏父急问。
“心病还须心药医。”
青莲看了苏婉一眼,“苏先生可知,令千金的心病是什么?”
苏父脸色一变:“尊者莫要听信谣言,小女只是偶感风寒...”
“是么?”青莲语气淡然,“那为何风寒久治不愈,反而日渐沉重?苏先生,你逼走的,不只是一个人,更是令千金活下去的念想。”
苏父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对上青莲目光的瞬间,所有话都堵在了喉间。
那是修行了三百年的目光,清澈,通透,仿佛能看透人心深处所有隐藏的念头。
“我...”苏父颓然坐下,“我也是为她好。
女子之间,成何体统?将来她要如何在世间立足?”
“为谁好?”青莲问,“为你自己的面子,还是为她的幸福?”
苏父哑口无言。
“苏先生,令千金已经成年,有权选择自己的路。”
青莲继续道,“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一世。
若真为她好,就该让她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
否则,即便你逼她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她此生也不会快乐。”
苏父沉默良久,老泪纵横。
青莲不再多言,起身离开。
阿芜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婉倚在门边,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三日后,苏父终于松口,允许苏婉与沈梅见面。
两个女子在破庙重逢时,相拥而泣。
阿芜站在门外,没有进去打扰。
又过半月,苏婉的病好了大半。
苏父虽未完全接受,却也不再阻拦女儿与沈梅往来。
沈梅搬出了破庙,在镇西头租了个小院,苏婉常去那里
——弹琴,作画,绣花,写诗。
阿芜再去时,小院里又响起了琴声。
这次是两人合奏,琴箫和鸣,婉转动听。
梅树下,沈梅对阿芜深深一礼:“阿芜,还有尊者,此恩此情,没齿难忘。”
“不必谢我。”阿芜扶起她,“是你们自己的坚持,打动了苏先生。”
“不,”苏婉轻声道,“是你们让我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人理解,还有人支持。这比什么都重要。”
离开小院时,阿芜回头看了一眼。夕阳下,两个女子并肩站在梅树下,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回山路上,阿芜问师父:“您说,她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好吗?”
“人生漫长,总有风雨。”青莲望着天际,“但只要心在一起,便能渡过所有难关。”
“师父,”阿芜忽然问,“您有过...喜欢的人吗?”
山风骤起,吹得两人衣袂飞扬。
青莲沉默许久,久到阿芜以为她不会回答时,才轻声道:“有过。”
阿芜惊讶地睁大眼睛。
“但她已经不在了。”
青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阿芜心疼,“所以阿芜,若遇到真心喜欢的人,要珍惜。
无论那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要是真情,便值得被珍视。”
阿芜重重点头。
她想起沈梅说“放手比坚持更需要勇气”,想起苏婉说“这世上还有人理解”,想起师父说“真正的道,包容万物”。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长大了些。
不再是那个只知练剑修行的少女,开始懂得世间情爱的复杂与珍贵。
回到青莲山,已是月上中天。
阿芜躺在自己床上,辗转反侧。
她想起苏婉和沈梅并肩的身影,想起她们合奏时的琴声,想起师父说“有过”时眼中的沉静。
心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萌芽。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那让她对这个世界,多了几分温柔的期待。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庭院那池青莲上。
而青莲尊者站在崖边,望着远山,心中浮现的,是许多年前,那个同样在月下抚琴的身影。
有些事,她从未对阿芜说过。
有些情,她选择埋在心底。
但她希望,阿芜能比她有勇气,去面对,去珍惜,去拥抱属于她的真情。
因为修行修到最后,修的不过是一颗心。
一颗能容万物,能懂情爱,能在漫长岁月中依然保持温热的心。
如此,方不负此生。
月光下,青莲尊者的身影孤单而挺拔。
而她守护着的那个少女,正在懵懂中,一步步走向属于她的人生,她的情爱,她的道。
这或许,就是传承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