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惊变
青莲收到那封染血的信笺时,北风正卷着第一场雪掠过青莲山。
信是师妹云瑶的笔迹,字迹潦草,多处被血污晕染:
“师兄,速来漠北黑石城,有要事...小心...有诈...”
最后两个字几乎难以辨认。
青莲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云瑶是她唯一的师妹,三百年前一同拜入师门,感情甚笃。
五十年前她云游漠北,自此音讯渐稀,偶尔传回的消息也只说在研究当地巫术与修行的关联。
“师父?”阿芜察觉到她神色有异。
青莲将信递给她:“收拾行装,即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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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冬,比塞外更冷,更荒。
师徒二人御剑七日,终于看见地平线上那座黑石垒成的城池。
城墙高耸,通体漆黑,在雪原中显得格外突兀诡异。城中不见炊烟,死寂得如同坟墓。
青莲在城外三里落下,以神识探查,脸色微沉。
“城中无人。”她低声道,“但有很强的巫术残留。”
阿芜握紧无尘剑:“是陷阱?”
“恐怕是。”青莲望向城门,“但云瑶确实来过这里
——我能感觉到她的剑气。”
两人小心翼翼进城。
街道空旷,两侧店铺门户大开,货品散落一地,仿佛城中人是在某一刻突然消失的。
风雪穿过街巷,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循着剑气,她们来到城中央的祭坛。
那是个巨大的圆形石台,中央立着九根石柱,柱上刻满诡异的图腾。
石台边缘,一柄断裂的玉剑斜插在地——正是云瑶的本命剑“流云”。
“师妹!”青莲疾步上前,却在触到剑柄的瞬间,异变陡生。
九根石柱同时亮起血红光芒,图腾如活物般蠕动。
地面裂开无数缝隙,墨绿色的雾气喷涌而出,瞬间将整个祭坛笼罩。
“葬灵之气!”青莲瞳孔骤缩,挥袖将阿芜护在身后,“闭气,凝神!”
但已来不及。
雾气如有生命,从七窍钻入体内。
阿芜感到一股阴寒自丹田升起,眼前景象开始扭曲,耳边响起无数尖啸。
她咬牙运转青莲心法,却觉真气滞涩,经脉如被冰封。
“师...父...”她艰难出声。
青莲一手抵住她后背,纯阳真气源源不断渡入,另一手结印,试图破开阵法。
但她很快发现,这阵法不仅困人,更在疯狂吸取她的修为——葬灵之术的变种,以修士真气为食!
“哈哈哈哈...”空中传来诡异的笑声,四面八方的雾气凝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青莲尊者,三百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那张脸...是当年李家庄的葬灵术士!他竟未死,还修成了雾形之体!
“是你。”青莲眼中寒光如剑,“云瑶在何处?”
“你那好师妹?”雾脸怪笑,“早就成了我这‘万灵噬仙阵’的第一个祭品!不过你放心,很快你们就能团聚了——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雾气化作无数触手,铺天盖地袭来。
青莲挥剑斩断数根,但触手源源不绝,更可怕的是,每斩断一根,雾气就更浓一分,阵法的吸力也更强一分。
阿芜在师父身后,拼命对抗体内阴气。她看见师父的白袍开始染上墨绿斑点,那是葬灵之气侵蚀的征兆。不能再这样下去!
“师父...”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宋悬壶给的最后一粒九阳化阴丹,毫不犹豫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灼热洪流,与体内阴气激烈冲撞。
阿芜痛得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却借此强行冲开被禁锢的经脉。
“阿芜不可!”青莲察觉她的举动,但已无法阻止。
阿芜睁开眼,眼中闪过决绝的金光。
她反手握住无尘剑,剑身嗡鸣,青莲剑气灌注其中。
“师父,给我三息时间。”她低声道。
青莲瞬间明白她的意图——阿芜要以身为饵,强行破开阵法一瞬,为她创造机会。
这太危险,葬灵之气的反噬足以让她经脉尽碎!
但阿芜已经动了。
她如离弦之箭冲向阵眼——那张雾脸的核心。
触手疯狂阻拦,她却不闪不避,任由它们贯穿肩胛、手臂,只将全部真气、全部剑意、全部生命之火,凝聚于最后一剑。
无尘剑发出从未有过的清鸣,剑光如朝阳破晓,竟在墨绿雾气中撕开一道口子!
就是现在!
青莲动了。
她舍弃所有防御,将三百年修为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光,直刺雾脸眉心——那是葬灵术士唯一的实体所在。
“不——!”雾脸发出凄厉惨叫,开始崩解。
但同时,阵法也到了崩溃边缘。
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整个祭坛,石柱寸寸碎裂,地面塌陷。
“阿芜!”青莲在最后一刻抓住徒弟的手,却被一股更强的吸力拖向深渊——
那是阵法核心自爆产生的空间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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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恢复意识时,青莲发现自己躺在一顶巨大的帐篷里。
帐篷以白色皮毛制成,中央燃着火盆,温暖干燥。
身上伤口已被仔细包扎,只是真气耗损过巨,经脉隐隐作痛。
她猛地坐起:“阿芜?”
“你的徒弟没事。”一个低沉的女声响起。
帐篷帘被掀开,走进来一个女人。
她很高,几乎与青莲齐平,穿着漠北部落的服饰——皮裘、银饰,腰间佩着弯刀。
头发编成无数细辫,缀着狼牙与宝石。肤色是久经风沙的小麦色,五官深邃凌厉,尤其那双眼睛,如鹰般锐利,又像漠北的夜空,藏着看不见的深邃。
“你是?”青莲戒备未消。
“我叫乌兰,是苍狼部的女王。”
女人在火盆边坐下,递给他一碗热马奶,“我们在雪原边缘发现你们,从空间裂缝里掉出来的。
你徒弟在隔壁帐篷,巫医在照顾她。”
青莲接过碗,却不饮:“多谢相救。
我们需尽快离开。”
“离开?”乌兰笑了,笑容里有种野性的美,“尊者,你和你徒弟都伤得不轻,尤其是那小姑娘,强行激发潜能,经脉受损严重。
现在离开,等于送死。”
青莲沉默。
她内视己身,发现确实如她所说,真气只剩三成,且有暗伤。
阿芜的情况只会更糟。
“安心养伤。”乌兰起身,走到帐篷口又回头,“对了,你们的敌人...那个雾状的怪物,最后逃了一丝残魂。
我的巫师说,它可能会卷土重来。”
她顿了顿:“所以在你们恢复之前,苍狼部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帘子落下,帐篷里只剩青莲一人。
她端起马奶喝了一口,温热醇厚,带着漠北特有的粗犷。
脑中却反复浮现祭坛上的那一幕——阿芜决绝的背影,贯穿她身体的触手,还有最后坠落时,她昏迷前仍紧握着剑的手。
那孩子...总是这样不顾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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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阿芜醒了。
她伤得比青莲预想的还重。
经脉多处撕裂,丹田有裂纹,更麻烦的是,葬灵之气的残留与九阳化阴丹的药力在体内形成僵持,需要长时间调理才能化解。
“师父...”她醒来第一句话就是,“云瑶师叔...”
青莲摇头:“阵法里没有她的痕迹,那封信可能是伪造的,也可能是她逃出后所留。
雾灵说她是祭品,未必是真。”
阿芜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那我们...”
“暂且在此养伤。”
青莲将马奶递给她,“苍狼部救了我们,而且...雾灵未死,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养伤的日子单调而漫长。
苍狼部是漠北最大的部落之一,逐水草而居,此时正值冬牧,驻扎在一条尚未完全封冻的河边。
帐篷连绵如云,牛羊成群,族人骁勇善战,女子也能骑马射箭。
阿芜很快与部落里的年轻人混熟了。
她教几个少年基础剑法,他们教她骑马射箭。
虽然伤势未愈不能动武,但坐在马背上,由人牵着在草原上慢行,看日出日落,看苍鹰盘旋,也别有一番滋味。
青莲则多数时间在帐篷里打坐疗伤。
乌兰每日都会来看她,有时带些草药,有时只是坐一会儿,不说话,看她练功。
起初青莲只当她是一族之长,尽地主之谊。
但渐渐察觉,这位女王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寻常。
那不只是对客人的关照,也不只是对强者的尊重。
那是一种更炽热、更直接、更属于漠北草原的目光
——就像猎鹰看中了猎物,狼王选中了伴侣。
果然,第十日,乌兰开门见山。
“青莲尊者,”她盘腿坐在她对面,火光照亮她英气的脸,“你觉得我们苍狼部如何?”
“民风淳朴,骁勇善战。”
青莲如实道。
“那留在这里如何?”
乌兰直视她的眼睛,
“不是做客,是留下。
做我的王后,苍狼部的王后。”
帐篷里瞬间寂静。
火盆噼啪作响,帐外传来牧民的歌声,苍凉悠远。
青莲抬起眼,对上乌兰的目光。
那里面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草原儿女的坦荡与决绝。
“多谢女王厚爱。”
她平静道,“但我已修行三百年,心向大道,无意红尘。”
“大道?”乌兰笑了,
“你们中原修士总说大道,可大道是什么?
长生不死?
飞升成仙?
但若长生路上无人相伴,成仙之后孤寂万年,又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