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符穿过阵法,轻盈地落在面前。
是掌门召见。
明溪深吸一口气,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静思谷,转身离去。
掌门端坐在掌门大殿内,神色比往日更加清矍,气息也似乎有些不稳,但目光依旧深邃。
他看着下方风尘仆仆、眼底藏着深深疲惫与不安的明溪,心中叹息。
“伏龙山之事,你做得很好。”
掌门缓缓开口,肯定了明溪的功绩,也简单告知了宗门后续对玄昶、暗影阁等势力的报复与清理情况,
“他们付出了代价,但真正的罪魁祸首玄昶,有皇朝气运与大朔高手庇护,暂时动他不得。
此仇,需从长计议。”
明溪静静听着,对这些似乎并不十分在意。
她只是等掌门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抬起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急切:
“掌门,阿灵她……弟子可否见她一面?哪怕只是在闭关室外,感应一下她的气息也好。”
掌门真人沉默了片刻。
看着明溪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与渴望,知道这个谎言,已经快要撑到极限。
“明溪,”
掌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灵钰的恢复……比预想中要慢一些。
玄元造化丹虽然保住了她的根基,但焚元丹造成的损伤,涉及到本源与魂魄,非寻常伤势可比。
她需要的是绝对的、长久的静养,任何外界的干扰,哪怕是亲近之人的气息感应,都可能引起她心神波动,于恢复有害无益。”
他顿了顿,避开明溪瞬间变得尖锐的目光,继续道:
“她闭关前,也曾嘱托于我,让你不必挂怀,专心于自己的修行与宗门事务。她说……待她大好,自会出关寻你。”
又是这样的话。
和之前一样。滴水不漏,却冰冷得让人绝望。
明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掌门。
那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要刺穿一切表象。
掌门心中微震,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
良久,明溪垂下眼眸,声音低哑:
“弟子……明白了。”
明溪行礼告退,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一股萧索的孤寂。
看着他离去,掌门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或者……交给那个聪慧到残忍的孩子自己。
明溪没有回自己的洞府,而是来到了宗门后山一处僻静的悬崖边。
这里是她和灵钰以前常来的地方,可以俯瞰云海,可以看日落星起。
她坐在崖边,山风吹动衣袍,猎猎作响。
怀中,那缕发丝被紧紧握着。
“阿灵……”
她低声唤着,声音破碎在风里,
“你到底……怎么样了……”
明溪想起她倒下前那个平静的微笑,想起她推开自己手时的决绝,想起她最后看向自己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诀别?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再次钻入她的心底,疯狂啃噬。
掌门在隐瞒什么?
如果真的只是需要长期静养,为何连见一面、感应一下都不行?
为何每次问起,掌门的回答都如此……公式化?
还有掌门那似乎衰弱了一些的气息……
明溪猛地站起身。
不对!一定不对!
她不能等下去了。
哪怕违抗掌门禁令,哪怕可能会对阿灵的恢复造成影响,也必须亲眼确认!
明溪决定要闯入静思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就在准备转身付诸行动时,一只纸鹤,颤巍巍地,穿过云海,落在了她的肩头。
纸鹤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用的是最寻常的符纸。
但明溪的心,却在这一刻,骤然停止了跳动。
她认得这折纸鹤的手法。
是阿灵独有的,带着一点笨拙的温柔。
她颤抖着手,取下纸鹤,缓缓展开。
上面没有太多的字,只有寥寥数语,墨迹清浅,笔画虚浮,仿佛写字之人已耗尽了所有力气——
“明溪,见字如晤。”
“伏龙山险,君务自珍。吾安,勿念。”
“昔年于北境冰川,偶得一玉,温润养人。
今托掌门转交,伴君左右,如见我面。”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君之才志,当在青云之上,莫为浮云遮眼,莫为旧事牵肠。”
“善自保重,勿复相寻。”
“珍重。”
没有落款。
只有那熟悉的、几乎淡不可察的、属于她的气息,萦绕在纸间。
明溪死死盯着那几行字,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它们刻进灵魂里。
“吾安,勿念。”
“善自保重,勿复相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这封信,像是安抚,像是告别。
太像了。
像极了她在用最后的气力,编织一个可以安心离开的幻梦。
蓦然抬头,望向静思谷的方向,眼中赤红一片,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
阿灵,你到底……在哪里?
你真的,在静思谷中“安好”地静养吗?
还是说……
她将那封信紧紧按在胸口,那枚据说由掌门转交、此刻静静躺在他储物法器中的北境暖玉,仿佛有千斤之重。
山风呼啸,卷起她的长发和衣袍。
明溪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失去了所有温度的雕像。
烬余之光,似乎还未熄灭。
但握着这微光的人,却已置身于无边寒夜,看不到前路,也……回不到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