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灵钰阁,明溪赶紧跑去给姐姐准备好热水沐浴。
灵钰等明溪安排好了,就直接关上房门,脱了衣服,钻了进去,闭着眼睛,舒服的呼出了一口气。
当明溪拿着灵钰的换洗衣物时过来时,灵钰已经在里面睡着了。
明溪开口唤了两声姐姐,却没有听到回答。
水汽在狭小的洗浴室里缭绕不散,像一层乳白色的纱。
灵钰将整个身体沉入旧木桶的热水中,只留肩膀以上裸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木桶边缘搭着一条褪色的布巾,水面漂浮着几片干枯的皂角碎叶。
门就是在这时被推开的。
吱呀一声,伴随着明溪的嘀咕声戛然而止。她抱着一叠干净衣物愣在门口,眼睛因惊讶而微微睁大。“哎?姐姐,你?我……”
灵钰已经下意识地睁眼,眼神锐利,身体蜷缩,手臂环抱住胸口,热水晃动着溢出桶沿。
“出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锋利的冷硬。
但明溪的目光已经被吸引住了
——不是灵钰慌忙遮掩的身体,而是她左侧肩胛骨下方,那道即使在水汽氤氲中依然清晰无比的伤痕。
伤口早已愈合,但留下的印记狰狞扭曲,像一道凝固的、暗红色的闪电,又像某种古老而残酷的符文,深深烙在白皙的皮肤上。那绝不是普通磕碰或寻常刀剑能留下的痕迹。
“那是……剑伤?”
明溪非但没有退出去,反而往前凑近了一步,好奇心完全压过了冒昧闯入的尴尬。
她武学,虽不精进,眼力却是有的。
“而且是窄刃长剑,从斜后方刺入的……力道狠绝,几乎穿透。”
她自言自语般分析,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姐姐怎么会有这种伤?”
水珠顺着灵钰的黑发滚落,滑过她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她避开明溪的视线,侧脸在昏黄烛光和水汽中显得格外苍白,那道伤疤随着她压抑的呼吸微微起伏。
“出去。”
她重复,声音更冷,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明溪却像没听见,她被那道伤疤背后的故事牢牢抓住了。
姐姐平日里眉眼温柔,与自己说话轻声细语,可这道伤……这道属于身经百战、甚至可能游走于生死边缘之人的伤,彻底撕破了那层温顺的伪装。
明溪放下衣物,靠在门框上,摆出不问明白不罢休的姿态,
“姐姐的伤从何而来,为何如此之重?”
木桶里的热水似乎正在迅速失去温度。
灵钰闭上眼,长长睫毛沾着细密的水珠。
久远的记忆随着明溪的话,如同水底的淤泥被搅动翻腾上来
——金属破开皮肉的冰冷刺痛、血腥味弥漫的飘散、身后急促如鬼魅的脚步声、还有那双在倒地前最后看到的、满是愤恨的眼睛……
再睁眼时,她眸子里那层温润润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和一丝来不及完全掩藏痛苦。
她没有回答明溪的问题,只是缓缓从水中站起,带起哗啦一片水声。
水沿着她身体的曲线流淌,掠过那道刺目的剑疤,也掠过其他几处较浅的、同样可疑的旧伤痕。她毫不在意此刻的裸露,伸手扯过一旁架子上粗糙的棉布,裹住自己,动作带着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利落而戒备的韵律。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灵钰转过身,湿发贴在脸颊,目光终于对上明溪好奇而灼热的眼睛,语气平淡无波,
“不必计较。”
她绕过愣住的明溪,赤脚踩在微湿的地面上,走向里间。
门扉轻掩,将她与那道象征着她真实过往的剑伤,一起关在了昏暗之中。
只留下明溪站在原地,鼻尖还萦绕着皂角味和水汽,眼里却燃烧着更盛的好奇与惊疑。
那道伤疤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了她脑海里——那不是结束,而像是一个巨大谜题,刚刚撕开了惊心动魄的一角。
夜风从未关严的窗户缝隙钻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明溪低头,看见自己刚才随手放下的衣物最上面,是一件姐姐常穿的青布衣衫。
衣襟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似乎用更浅的丝线绣着一个模糊的纹样,像是一朵妖冶的花朵图案?
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细微的凸起。寂静的屋里,只有水珠从木桶边缘滴落的声音。
嗒。
嗒。
像是某种隐秘的倒计时,正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走向揭晓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