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一个月后·谷雨
林震岳走了。
在一个细雨绵绵的清晨,他靠在躺椅上,手里还拿着本书,就那么安静地睡着了。
脸上带着笑,像梦见了好事。
林清瑶发现时,茶已经凉了。
她没哭,只是静静地给父亲梳头,换衣,整理遗容。
寒刃站在门口,看着她平静的动作,心却像被掏空了。
原来死亡可以这么安静。
不惊天动地,不轰轰烈烈,就像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悄无声息。
葬礼很简单。
按林震岳生前交代,不设灵堂,不办白事,火化后骨灰撒入长江。
“我这一生,”他留下的信里说,“杀人太多,恩仇太多。骨灰撒了,干干净净,下辈子...做个普通人。”
撒骨灰那日,江面起雾。
林清瑶站在船头,捧着骨灰坛,很久都没动作。
“爹说...”她声音很轻,“骨灰入水,会变成鱼,游向大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寒刃站在她身边:“那很好。”
“嗯。”林清瑶点头,打开坛盖。
骨灰飘散,融入江水,瞬间不见。
就像这个人,轰轰烈烈活了一辈子,走时却什么都不留。
船靠岸后,林清瑶忽然说:“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
“不知道。”她看着江面,“就是...不想待在小院了。那里都是回忆...太满了,装不下。”
寒刃沉默。
她懂这种感觉,母亲走后,她也不愿回苏家旧宅。
有些地方,回忆比人重。
“那就不待。”她说,“去哪,我陪你。”
“你不想留在江南?”
“江南很大。”寒刃看向远方,“不止一个小院。”
林清瑶转头看她,眼中水光潋滟:“谢谢。”
“谢什么?”
“谢你...还在。”
两人对视。
江风吹起她们的发丝,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林清瑶的手抬起,悬在空中片刻,最终轻轻握住寒刃的手,只是虚虚圈着,像试探,也像确认。
寒刃没抽开。
她反手,将那只手握实了。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腕上的同心结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走吧。”寒刃说,“回家收拾行李。”
“家...”林清瑶重复这个字,笑了,“对,回家。”
小院·三日后·立夏
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物,两把剑,一张琴,还有那盆从慕容府救出的白梅。
马车等在门外。
车夫是赵乾安排的,信得过。
临行前,林清瑶在梅树下站了很久。
那枝并蒂梅已凋谢,但新花苞又鼓起来了。
“还会开吗?”她问。
“会。”寒刃说,“明年春天,我们回来看看。”
她们没锁院门。
林震岳说过:“院子空着也是空着,若有路人需要歇脚,就让他们住。”
这是一种传承,苏家收留年幼的林清瑶,林家庇护假死的苏家人,现在这院子,留给需要的人。
马车驶出小巷时,邻家孩童跑出来,手里捧着一篮鸡蛋。
“林姐姐,苏姐姐!”孩子脆生生地喊,“娘说让你们带上,路上吃!”
林清瑶接过篮子,摸摸孩子的头:“谢谢。告诉你娘,院子里的菜,随便摘。”
“嗯!”孩子用力点头,“姐姐们还回来吗?”
“回来。”寒刃说,“等梅花开了,就回来。”
马车驶远。
孩子站在巷口挥手,直到看不见。
林清瑶放下车帘,低头看着那篮鸡蛋。
“我们去哪?”寒刃问。
“往南。”林清瑶说,“听说南边有海,我没见过海。”
“我也没见过。”
“那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