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瑾坐在客位,月白锦袍纤尘不染。
他手中托着青瓷茶盏,盏中茶叶舒展如初春柳芽。
是今年金陵最贵的“雾里青”,一两值十金。
“听说瑶妹妹遇刺,为兄心急如焚。”他放下茶盏,视线落在屏风后,“可好些了?”
屏风后,林清瑶靠在软榻上,身上搭着锦被。
寒刃立在榻边,手中端着药碗,一勺勺喂她喝药。
这个姿势是刻意摆的,林清瑶虚弱需要照料,寒刃作为贴身丫鬟自然近身伺候。
慕容瑾的视线在屏风后寒刃的脸上停留了三息,比看寻常丫鬟久得多。
“劳瑾哥哥挂心。”林清瑶声音虚浮,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不过是几个宵小,已经打发了。”
“宵小?”慕容瑾轻笑,“能伤到瑶妹妹的,可不是
普通宵小。听闻用的是南疆蛊毒?”
林清瑶咳嗽两声,寒刃立即为她抚背。
手掌贴在后心时,能感觉到衣衫下绷紧的肌肉。
她在紧张。
“瑾哥哥消息真灵通。”林清瑶抬眼,语气温和,面上却无温度,“我爹刚查出是蛊毒,您就知道了。”
“慕容家也有几间药铺。”慕容瑾神色自若,“南疆蛊毒罕见,金陵城这半月只出了一例,自然听闻。倒是瑶妹妹吉人天相,这般凶险的毒,竟一日就解了。”
他的目光转向寒刃:“这位姑娘好似面生,是新来的?”
寒刃垂眼:“奴婢苏晚,刚入府月余。”
“苏晚。”慕容瑾重复这个名字,指尖在茶盏边缘摩挲,“好名字。苏姑娘...是哪里人?”
“江南。”
“江南何处?”
“小地方,说了公子也不知。”
慕容瑾笑了。
那笑意温润如玉,眼底却无丝毫温度:“江南苏姓不多。我记得十年前,金陵有个苏家,也是江南来的。可惜...遭了火灾。”
暖阁彻底安静下来。
炭火盆噼啪炸开一颗火星,溅到铜盆边缘,瞬间熄灭。
寒刃感觉到林清瑶的手在锦被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三下,是让她稳住情绪。
“瑾哥哥今日来,”林清瑶打破沉默,“不会只为探病吧?”
“自然不是。”慕容瑾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站立于屏风外的丫鬟,“下月初九是瑶妹妹生辰,我寻了件礼物,提前送来。”
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支赤金镶红宝的步摇,凤凰展翅,羽翼缀着细碎的宝石,奢华得刺眼。
“太贵重了。”林清瑶没接。
“配得上你,瑶妹妹可知,这凤凰步摇的典故?”
他不等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前朝永宁公主大婚时,戴的就是这支。
后来公主驸马情深,相伴三十载,同日而逝。
这步摇便成了‘姻缘天成’的吉物。”
他抬眼,目光灼灼:“我希望瑶妹妹,也能得此良缘。”
林清瑶:“瑾哥哥三月前提亲,我已拒了。”
“那时瑶妹妹说‘心中有人’。”慕容瑾倾身,“不知这数月过去,那人可还在瑶妹妹心中?”
“在。”
“是谁?”
“与瑾哥哥无关。”
两人目光隔着屏风在空中交锋。
慕容瑾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浮起一层薄冰。
“若我说,”他声音放轻,“我知道那人是谁呢?”
“瑾哥哥说笑了。”林清瑶也笑,苍白脸上绽开的笑意脆弱如冰花,“我心里的人,连我爹都不知道,瑾哥哥如何得知?”
慕容瑾沉默。
他端起茶盏,慢慢啜饮,目光却始终锁着林清瑶。
那目光像蛛丝,细细密密缠绕上来。
他放下茶盏时,袖口露出一角香囊,绣着南疆特有的曼陀罗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