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近了。
近到寒刃能看清她眼底的血丝,能看见她眼中倒映的自己。
一个眼眶通红、咬牙切齿的复仇者。
林清瑶的呼吸轻轻拂在寒刃脸上,带着淡淡的药草苦味。
寒刃发现,她的嘴唇在轻微颤抖。
“为什么?”寒刃听见自己问,“为什么在乎我死活?”
“因为...”林清瑶闭了闭眼,“我答应过师父,要护好他女儿。”
她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印章,按在棋盘上。
“这是林家暗卫的调令印。”她说,“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现在离开林府,我保你平安出城,给你足够银两隐姓埋名。”林清瑶声音平静,“二,留下,做我的贴身护卫,和我一起查真相。”
她停顿。
“但选第二条,你这条命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你的仇恨,你的痛苦,你的生死,从此以后都要听我的。”
寒刃盯着那枚印章。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林家暗卫只听令于家主和持印者,这是林清瑶能给的最大信任,也是最大束缚。
“若我选留下,”她哑声问,“小姐会信我么?”
“不会。”林清瑶答得干脆。
“我会试探你,监视你,必要时利用你。
但我也承诺,真相大白那天,若我父亲真是凶手,我会亲手把他绑到你面前。”
这番话像一把双刃剑,悬在两人之间。
暖阁陷入漫长的寂静。
香炉青烟渐散,露出炉底未燃尽的香料,是安神香,却混着另一种刺鼻气味。
寒刃忽然想起那个细节:信纸有焦痕但墨渍无火痕,是后来洒的墨。谁洒的?为何要掩盖最后半句话?
“护好晚儿,她是——”她是什么?
寒刃伸手,按在那枚印章旁。
“我留下。”她说。
林清瑶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寒刃抬起眼,“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说。”
“若真相是我想的那样,”她一字一句,“我会用余生,这么你和林震岳。”
林清瑶怔住了。
这是寒刃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好。”林清瑶收起印章,转身走向门口,“那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的影卫。搬来听雪轩东厢,与我同住一院。”
她拉开门,晨光涌入。
“还有,”她侧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别死了。我答应过师父的。”
她走出暖阁,留下寒刃独自坐在棋桌前。
棋盘上,黑子已占尽优势,白子困守一角。
但寒刃看见,在天元那颗孤零零的白子旁,林清瑶最后落下的黑子不是围剿,而是...让出了一条生路。
香炉里的刺鼻气味,与寒刃昨夜在药圃闻到的某种毒草燃烧的味道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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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刃的行李少得可怜:两套换洗衣物,一把裹在布里的短剑,还有贴身藏着的半枚玉佩。
刘嬷嬷领她到东厢房时,表情复杂:“大小姐从不让外人住进听雪轩内院。”
“奴婢只是护卫。”
“护卫?”刘嬷嬷打量她,“林府护卫三百,顶尖者十二,哪个不是跟了老爷十年的老人。你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显。
房间比西院柴房宽敞得多:床榻桌椅俱全,窗明几净,桌上甚至摆着一瓶新摘的白梅。
“大小姐吩咐的。”刘嬷嬷努努嘴,“这梅,是老爷从北地带回来的异种,只大小姐院里养得活。”
寒刃走近细看。
梅花瓣上还带着露水,花蕊嫩黄,清香扑鼻。
但她在花茎处,看见一道极细的割痕,是用锋利小刀切下的,切口整齐。
她想起林清瑶腕上的疤,也是那样整齐的切口。
像是...自己割的?
“大小姐还说,”刘嬷嬷在门口停顿,“让你申时去她房里,试新制的护卫服。”
门关上了。
寒刃走到窗边。
从这里能看见林清瑶房间的窗,此刻紧闭着,窗纸上映不出人影。
她取出心口那半枚玉佩,与记忆中林清瑶手中的半枚比对。
断裂处完全契合,刻痕也吻合。
父亲确实把半枚给了林震岳,作为托付信物。
那为什么还会有那场火?
真相像一团乱麻,她刚理出一根线头,此刻却发现后面好像缠着更多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