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照需要耐心等待人群间隙。终于等到一个相对人少的时刻,林澈快速拍了几张。
接下来去找《拉奥孔》雕塑。这件雕塑描绘了特洛伊祭司拉奥孔和他的两个儿子被海蛇缠绕的痛苦场景,动态强烈,表情逼真。
“1506年在罗马出土,对文艺复兴艺术产生了很大影响。”江屿继续讲解,“米开朗基罗曾专门研究过它。”
林澈拍照时,江屿站在他身边,两人的手臂又贴在了一起。这次林澈没有躲开。
最后,也是最震撼的——西斯廷教堂。
进入教堂需要保持绝对安静。高高的穹顶上,米开朗基罗的《创世纪》天顶画铺展开来:上帝创造亚当、创造夏娃、逐出伊甸园、大洪水……九幅主画面,数百个人物,色彩鲜艳,气势恢宏。
教堂尽头是《最后的审判》壁画,同样由米开朗基罗绘制,描绘了基督审判世人的场景,震撼人心。
所有人都仰着头,久久无语。在这样的艺术品前,语言显得苍白。
林澈感到江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示意他看某个局部——是《创造亚当》中上帝和亚当手指即将触碰的瞬间。
“据说这个手势象征着生命的传递。”江屿用极低的声音说。
林澈点头。在那个瞬间,上帝和亚当的手指之间只有微小的距离,却蕴含着无限的可能。
就像他和江屿现在的关系——很近,但还没有真正触碰。
他们在西斯廷教堂里待了很长时间,直到工作人员提醒时间到了。
走出教堂时,林澈还沉浸在那份震撼中。
“很美,对吗?”江屿问。
“嗯。”林澈点头,“难以形容的美。”
录制感想时,林澈选择了在西斯廷教堂外的长廊。他说得很简单:“看到这样的艺术品,理解了为什么美可以成为通往神圣的桥梁。人类用双手创造美,也许就是在模仿神的创造。”
江屿录制时站在拉斐尔展厅外,背景是精美的拱廊。他的角度更哲学:“艺术记录了人类对美的追求,对真理的探索,对永恒的向往。在梵蒂冈,艺术和信仰完美融合,提醒我们:美可以超越时间,触及灵魂。”
任务完成,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博物馆五点半关门,他们还有一点自由时间。
“我想去礼品店看看。”宋知夏说,“买点纪念品。”
“那我陪你去。”苏瑾微笑。
“我去那边看看雕塑。”陆远指着一个方向。
林澈看向江屿:“你想去哪?”
“随便走走。”江屿说,“你呢?”
“我也随便走走。”
于是两人自然地一起行动。博物馆很大,他们沿着一条相对人少的长廊慢慢走。长廊两侧是雕塑和挂毯,高高的窗户透进下午逐渐柔和的光线。
很安静。偶尔有游客经过,但大多保持着博物馆特有的低声细语。
林澈和江屿并肩走着,脚步不快。他们偶尔会停下来看某件作品,但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走。
这种安静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舒适的默契。不需要说话,只是并肩走着,就很好。
走到长廊尽头时,有一扇大窗户,能看到外面的花园和远方的罗马城。夕阳开始西斜,天空染上淡淡的橙红色。
两人在窗边停下。
“今天很充实。”林澈轻声说。
“嗯。”江屿也看着窗外,“罗马就是这样,永远看不完。”
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傍晚的凉意。林澈缩了缩脖子。
“冷?”江屿问。
“有点。”
江屿看了看他,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风衣,递给林澈。
林澈愣住了:“那你……”
“我不冷。”江屿说,“你穿着吧,嘴唇都冻得发白了。”
风衣还带着江屿的体温,有他身上的干净气息。林澈犹豫着,但江屿已经把衣服披在了他身上。
“穿着。”江屿的语气不容拒绝,但动作很轻。
林澈终于接受了,把风衣穿好。衣服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但很温暖。那种温暖不只是身体上的,还有心里的。
“谢谢。”他小声说。
江屿点点头,转回头继续看窗外。但林澈注意到,江屿的耳朵有点红——是被风吹的,还是……
他不敢细想。
窗外,夕阳渐渐沉入远山,罗马的黄昏降临了。
从博物馆出来时,已经五点半。天空是深蓝色与橙红交织的渐变色,街灯陆续亮起,罗马的夜晚即将开始。
气温确实降得很快。林澈穿着江屿的风衣还好,但江屿只穿着毛衣,显然会冷。
“你把衣服穿回去吧。”林澈想把风衣脱下来。
“不用。”江屿按住他的手,“你穿着。我没事。”
他的手很凉。林澈皱眉:“你手这么凉,还说没事。”
“走走就热了。”江屿收回手,插进口袋。
马可已经在出口等他们,看到江屿没穿外套,也问:“江先生,你的外套……”
“给林澈了。”江屿简短地说,“他不舒服。”
林澈想解释,但江屿已经走向车子。他只好跟上。
车上开了暖气,温暖许多。宋知夏注意到林澈身上的风衣,眼睛转了转,但很聪明地没说什么。
“晚上想吃什么?”苏瑾问大家。
“找个暖和的地方吧。”陆远说,“今天走了一天,又冷又累。”
马可推荐了一家传统的罗马餐馆,以烤肉和炖菜闻名,“很暖和,食物也实在”。
餐馆确实温暖热闹。壁炉里燃着真正的木柴,火光跳跃,空气中飘着烤肉的香气和葡萄酒的醇香。他们被安排在壁炉旁的桌子,温暖立刻包裹了每个人。
林澈想把风衣还给江屿,但江屿摇头:“你先穿着,等走的时候再给我。”
晚餐是丰盛的罗马家常菜:烤乳猪、炖野猪肉、烤蔬菜、玉米粥,还有热腾腾的面包。配上当地的红酒,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林澈吃得很暖和,终于把风衣脱了下来,小心地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江屿接过来,但没有立刻穿上,只是搭在椅背上。
“你真的不冷?”林澈问。
“现在不冷了。”江屿说,喝了一口红酒。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
晚餐在温暖愉快的气氛中进行。大家聊着今天的见闻,分享着最喜欢的艺术品,笑声不断。
林澈偶尔会看向江屿。后者话不多,但会适时接话,偶尔还会露出很淡的微笑。壁炉的火光在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像是藏着温暖的光。
饭后,马可和大家道别,明天是自由活动日,后天才开始下一站行程。五人慢慢走回酒店。
罗马的夜晚很安静。石板路在街灯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偶尔有摩托车呼啸而过,或者从某扇窗户里飘出音乐声。天空是深蓝色的,能看到几颗星星。
林澈和江屿依然走在最后。这次江屿穿回了风衣,但林澈注意到,他偶尔会咳嗽,声音很轻,但确实在咳。
“你感冒了吗?”林澈担心地问。
“没有。”江屿摇头,“可能只是空气太干。”
但林澈不放心。回到酒店房间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去烧热水。
“你喝点热水吧。”他把杯子递给江屿,“今天吹了太多风。”
江屿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林澈的手指。两人都顿了一下。
“……谢谢。”江屿说,声音比平时柔和。
他小口喝着热水。林澈坐在自己床上,看着他。壁炉的模拟火光开着,房间里温暖而安静。
“今天……谢谢你的衣服。”林澈说。
“不客气。”江屿放下杯子,“你不舒服,应该的。”
“我没有不舒服。”林澈老实说,“只是有点冷。”
江屿看向他,眼神在火光中显得很深:“那就好。”
两人对视了几秒。林澈感到心跳加速,移开了视线。
“明天自由活动,你有什么计划?”他换了个话题。
“休息。”江屿说,“可能就在附近走走。你呢?”
“我也差不多。”林澈说,“罗马还有很多地方没看,但想慢慢来。”
“嗯。”江屿点头,“旅行不用赶,感受更重要。”
他站起来,拿了衣物去洗澡。水声响起,林澈坐在床边,看着壁炉跳动的火光,心里涌起一种平静的幸福感。
今天很累,但很充实。看到了震撼的艺术品,爬上了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和江屿一起走了很久,还……穿了他的衣服。
林澈想起风衣上属于江屿的气息,想起江屿把衣服披在他肩上时的动作,想起江屿说“你穿着吧”时的语气。
所有这些细节,在他心里汇聚成一种温暖的感觉。
江屿洗完澡出来时,林澈已经躺下了,但还没睡。
“早点休息吧。”江屿说,声音有点沙哑。
“你声音……”林澈坐起来,“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江屿摇头,但咳嗽了一声。
林澈皱眉。他下床,从自己的行李里找出常备的药箱,拿出感冒冲剂。
“把这个喝了吧。”他把冲剂和热水递给江屿,“预防一下。”
江屿看着他,眼神复杂。几秒后,他接过杯子:“谢谢。”
“不客气。”林澈说,“我们约好要互相照顾的。”
江屿的手顿了顿,然后点头:“嗯。”
他喝完冲剂,躺下。关掉灯后,房间里只剩下壁炉的模拟火光。
林澈也躺下,侧身面向江屿的方向。在昏暗的光线中,他能看到江屿的轮廓,看到他平躺着的安静姿态。
“江屿。”他轻声叫。
“……嗯?”
“晚安。”
一阵沉默。
然后江屿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柔和:“晚安,林澈。”
林澈闭上眼睛,在温暖和安心感中,沉入睡眠。
窗外,罗马的夜晚深沉而宁静。永恒之城见证了又一天结束,也见证了两个年轻人之间,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温暖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