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揉了揉林澈的头发——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想吃就拿,盯着看这么久。”江屿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跟个小孩子一样。”
林澈的脸“轰”地红了,赶紧把烧麦夹到自己盘子里,小声嘟囔:“你别揉我头发……我刚弄好的发型……”
“你有发型吗?”江屿挑眉,手指又在林澈头上揉了两下,“不都是随便抓抓?”
“江屿!”
看着两人这自然的互动,宋知夏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苏瑾也掩嘴轻笑,陆远笑着摇摇头。
“看来今天天气不错。”苏瑾温和地说。
“是啊,阳光明媚。”陆远接话,意有所指。
林澈红着脸低头吃烧麦,不敢看任何人。但他能感觉到,江屿的手又在他头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才收回去。
那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的心稳稳地落回了原地。
早餐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中结束。宋知夏偷偷给林澈发了条消息:“和好啦?(^▽^)”
林澈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
“太好了!我就说嘛,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
林澈看着这条消息,又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和陆远确认行李的江屿。后者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阳光从餐厅落地窗洒进来,将一切镀上温暖的金色。
好像,真的和好了。
而且……似乎比以前更近了一些?
上午十点,五人抵达开罗国际机场。
办理登机、托运、过关,一切顺利。候机时,宋知夏拉着苏瑾去逛免税店,陆远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看书。林澈和江屿坐在候机区的沙发上,各自看着手机,但气氛不再尴尬。
“罗马的行程我已经初步规划了。”江屿忽然开口,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澈,“你看看。”
林澈接过,仔细看。行程表做得很详细,从抵达后的交通、酒店,到接下来几天的景点安排、美食推荐、预算估算……
“你什么时候做的?”林澈惊讶。
“昨晚你没醒的时候,还有今早。”江屿说,“反正睡不着。”
林澈心里一动。昨晚……江屿因为他而失眠了吗?
“我觉得这里可以调整一下。”林澈指着其中一天,“罗马斗兽场和古罗马广场可以放在同一天,它们离得很近。梵蒂冈博物馆需要一整天,因为排队时间长。”
“有道理。”江屿点头,在手机上做记录,“那美食推荐呢?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听说意大利的冰淇淋和披萨很好吃。”
“还有意面和提拉米苏。”江屿补充,“我会找几家评价好的店,列在备选里。”
两人头挨着头讨论行程,声音不大,但气氛融洽。偶尔林澈提出一个建议,江屿思考后采纳;偶尔江屿指出一个细节,林澈点头记下。
宋知夏和苏瑾逛完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慰。
“登机了!”广播响起。
这次飞往罗马的航班依旧是头等舱。座位分配时,宋知夏很自然地拉着苏瑾:“瑾姐,我们坐一起吧!我想跟你学怎么选红酒~”
苏瑾笑着答应。
陆远选了靠窗的单人座位:“我想看看地中海的景色。”
剩下的两个相邻座位,自然属于江屿和林澈。
两人放好随身行李,坐下。头等舱的座位宽敞舒适,中间有可以升降的隔板。江屿将隔板降下一半,既保持了一定的私密性,又不至于完全封闭。
飞机起飞,爬升,穿过云层。当飞行平稳后,空乘开始发放饮料和餐食。
林澈要了果汁,江屿要了水。两人各自调整座椅,准备休息。
“昨晚……”林澈忽然小声开口,“我真的……很抱歉。”
江屿转过头看他:“不是说过了吗,不怪你。”
“但你的嘴……”
“真的没事。”江屿顿了顿,“而且……也不全是你的错。”
这话说得含糊,林澈没完全明白,但江屿已经转回头,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林澈也不再追问。他也调整座椅,躺下,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和今早的片段:那个失控的吻,江屿嘴角的破口,清晨的道歉,那个拥抱,早餐时江屿揉他头发的动作……
还有此刻,江屿就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稳,两人之间只隔着半块隔板。
林澈悄悄睁开眼,侧过头看向江屿。
江屿似乎睡着了。晨光从舷窗透进来,洒在他脸上,让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那个破口已经不那么显眼,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
林澈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庆幸,有困惑,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柔软的东西。
他看着看着,困意渐渐袭来。在药物的辅助和情绪的疲惫下,他终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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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云端心声
江屿其实没睡着。
他闭着眼睛,能感觉到林澈的视线,能感觉到林澈终于睡着后变得平稳绵长的呼吸。又过了几分钟,他才缓缓睁开眼,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林澈。
林澈睡得很熟,头微微歪向江屿这边,脸颊压在枕头上,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张着。阳光从舷窗洒进来,给他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
江屿静静地看着,心里那些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
昨晚林澈吻上来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震惊和抗拒。但当林澈被他推开后,看着那张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林澈睡着后不安的睡颜,某种坚硬的东西在他心里裂开了一道缝。
今早林澈醒来时的惊恐和道歉,那红肿的眼睛和止不住的眼泪,还有那句“我以为我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信任的队友”……所有这些,都让江屿感到一种沉重的愧疚。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正确的事——保持距离,避免麻烦,保护自己,也保护林澈。但他忽略了,这种突然的疏远对林澈来说,是一种伤害。
而当他看到林澈哭得那么难过,当他听到林澈说“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时,那些所谓的“正确”突然变得苍白无力。
所以他道歉了,抱住了林澈,说了那些话。
然后,在早餐时,当林澈偷偷夹他盘子里的烧麦,当林澈红着脸抱怨他弄乱了发型……江屿发现,自己心里那些刻意筑起的墙,似乎在不经意间坍塌了一角。
原来,靠近一个人,并不总是危险的。
原来,被人依赖和信任,感觉……并不差。
江屿的目光落在林澈熟睡的脸上。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嘴唇微微嘟着,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也更毫无防备。
这样的林澈,让他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悄悄软化了。
江屿伸出手,想帮林澈拉一下滑落的毯子,但在指尖即将碰到毯子的瞬间,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碰触,只是将手收回。
他重新躺好,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回响着一个清晰的声音:其实这样……好像也很好。
不是刻意的疏远,不是冷漠的距离,而是自然的相处,互相的信任,偶尔的玩笑,和需要时的依靠。
也许,他可以试着放下一些防备,试着相信,不是所有的靠近都会以伤害告终。
也许,他和林澈之间,可以不只是“被迫绑在一起的同事”。
飞机在平流层平稳飞行,窗外是绵延无际的云海。阳光穿透舷窗,将相邻的两个座位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
江屿听着林澈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身边那人存在的温度,一种久违的、安宁的感觉,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这段旅程结束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会走向何方。但至少此刻,在这个飞往罗马的航班上,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他愿意暂时放下那些顾虑和防备,接受这份靠近。
因为,好像真的……很好。
飞机继续向西飞行,穿越地中海,向着意大利,向着罗马,向着下一段旅程。
而座位上,两个年轻人,一个熟睡,一个闭目养神。半块隔板隔在中间,却隔不断阳光,隔不断温暖,也隔不断某种悄然滋生的、名为“靠近”的东西。
旅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