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最后一天了。”江屿忽然说。
“嗯。”林澈把抹布洗干净挂好,“下午的‘考试’,你准备好了吗?”
“应该没问题。”江屿说,“你那边呢?财务汇报?”
“数据都整理好了。”林澈点头。
沉默片刻,江屿问:“你身体……还好吗?”
林澈擦桌子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昨天在雨林你咳嗽了几次,今天声音还是有点哑。”江屿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药按时吃了吗?”
林澈的手指收紧:“……吃了。”
“那就好。”
他们没再说话,收拾完后一起离开厨房。在楼梯口,江屿忽然停下脚步。
“林澈。”
“嗯?”
江屿看着他,走廊灯光下,他的眼神很认真:“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说。”
林澈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江屿第一次主动表示关心,虽然措辞谨慎。
“……谢谢。”他轻声说,“你也一样。”
两人各自回房。那个承诺很轻,但像一颗种子,悄悄落进土里。
第二天上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决定分散行动:苏瑾要去见一个在里约的艺术家朋友,陆远想去博物馆,江屿要准备下午的“导游考试”。
宋知夏找到林澈:“小澈,陪我去买纪念品好不好?我想给成员们带点东西。”
林澈同意了。
他们去了里约市中心的手工艺品市场。这里挤满了摊位,卖着各种巴西特色的商品:宝石、皮革制品、木雕、绘画、乐器……
宋知夏兴奋地穿梭在摊位间,林澈跟在她身后,偶尔帮她翻译和讲价。
“这个手鼓好可爱!这个项链也好看!”宋知夏拿起一条用彩色种子串成的项链,“小澈你觉得哪个好?”
“都好看。”林澈诚实地说,“看你成员喜欢什么风格。”
最后宋知夏买了一堆东西,林澈帮她提着购物袋。两人在市场角落的小咖啡馆休息,点了果汁和点心。
“小澈,”宋知夏忽然收起活泼的表情,认真地看着他,“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林澈心里一紧:“什么?”
“你吃的那些药……”宋知夏的声音很轻,“是什么?”
林澈的手指僵住了。他没想到宋知夏会注意到这个。
“我看到过几次,你总是很小心地吃。”宋知夏继续说,“如果不方便说,没关系的。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林澈沉默了很久。咖啡店里的音乐是轻柔的巴萨诺瓦,周围是各种语言的交谈声,阳光透过遮阳篷的缝隙洒在桌上。
“是双向情感障碍的药。”他终于开口,声音几乎听不见。
宋知夏睁大眼睛。
“确诊两年了。”林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练习生时期压力太大,出道后更严重。躁狂期会失眠、过度亢奋,抑郁期则……完全不想动,连呼吸都觉得累。”
他停顿了一下:“药是稳定情绪的。我必须按时吃,否则状态会失控。”
“所以那天在机场你低血糖……”宋知夏想起什么。
“嗯,没按时吃药加上长途飞行,状态不好。”林澈承认,“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不用道歉!”宋知夏连忙说,“我只是……没想到你一直在默默承受这些。”
她犹豫了一下:“江屿知道吗?”
林澈摇头:“没人知道。除了我的医生和经纪人李哥。”
“你不打算告诉他?”
“为什么要告诉他?”林澈反问,“这是我们俩的约定——镜头外互不干涉。而且……我不想被同情,也不想被当作需要特别照顾的人。”
宋知夏看着他,眼神复杂:“但你们是队友啊,还要一起旅行这么久……”
“所以请你保密。”林澈看着她,眼神恳切,“我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团队,也不希望被特别对待。我可以正常工作,按时吃药就能控制。”
宋知夏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我保密。但你要答应我,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不要硬撑。”
“……好。”
“拉钩。”宋知夏伸出小指。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一起。这个孩子气的举动让他心里一暖。
“谢谢你,知夏姐。”
“不用谢。”宋知夏笑了,“我们是同伴嘛。”
喝完果汁,他们继续逛市场。宋知夏恢复了活泼的样子,但看林澈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柔软的关切。
回酒店的路上,林澈觉得轻松了一些。秘密说出来的感觉,像卸下了一部分重担。虽然只是告诉了宋知夏一个人,但至少在这个陌生的国度,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全部,并且愿意为他保守秘密。
下午两点,五人集合在酒店会议室——节目组临时布置的“考场”。
里约站的最后一项挑战:导游考试和财务汇报。
江屿站在白板前,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看起来像认真的学生。他要接受节目组和队友的“考核”,内容是关于里约的知识和行程规划。
“请用三分钟介绍里约热内卢的基本情况。”PD提问。
江屿流畅地回答:“里约热内卢,巴西第二大城市,面积1260平方公里,人口约670万。1763年至1960年间曾是巴西首都。主要景点包括基督像、糖面包山、科帕卡巴纳海滩……”
他语速平稳,信息准确,还补充了一些历史背景和文化特色。
接下来是行程规划题:“如果有一个五天的家庭旅行团,有老人和小孩,你会如何规划行程?”
江屿思考片刻:“第一天适应时差,轻松的海滩漫步;第二天基督山;第三天蒂茹卡国家公园自然体验;第四天市中心文化之旅;第五天自由活动和购物。每天安排午休时间,避免过于紧凑。”
回答考虑周到,获得大家点头。
最后是临场应变题:“如果原定去基督山的日子突然下雨,你会如何调整?”
“改为室内活动:参观明天博物馆或塞勒隆阶梯,这两个地方雨天也有独特体验。如果雨不大,可以体验雨中的里约街景,但要确保安全。”
考核结束,PD宣布:“江屿,里约站导游考核——优秀。”
大家鼓掌。江屿微微鞠躬,表情依然平静,但眼里有一丝放松。
接下来是林澈的财务汇报。
他站在白板前,上面贴着一张详细的开支表格:
里约四天总预算:5000雷亚尔
收入:任务经费2500(四天累计)
支出:
第一天:1120(超支20)
第二天:940(超支340)
第三天:750(超支150)
第四天(预计):700(计划内)
总支出:3510
余额:1490雷亚尔
“虽然前三天都有超支,但通过任务收入和调整,我们最终在第四天控制住了总体预算,实现了1490雷亚尔的结余。”林澈汇报,“这些结余可以留到下一站埃及使用,或者兑换成美元更方便。”
他详细解释了每一笔开支的理由,以及超支后的调整策略。汇报清晰有条理,数据准确。
“林澈,里约站财务考核——优秀。”PD宣布。
再次鼓掌。林澈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现在,”PD笑着说,“最后一个环节:□□。请每个人给其他四位成员写一句话评价,匿名投进这个箱子。”
大家拿到纸笔,认真思考后写下评价。纸条投入纸箱,PD当场抽取宣读。
第一张:“给苏瑾:像定海神针,有您在就很安心。”
苏瑾微笑:“谢谢。”
第二张:“给陆远:可靠的大哥,总在需要时出现。”
陆远推推眼镜:“应该的。”
第三张:“给宋知夏:团队的阳光,有你就不会冷场。”
宋知夏开心地比耶。
第四张:“给江屿:虽然有时固执,但确实负责。”
江屿挑眉,没说话。
第五张:“给林澈:细心到让人心疼,别太勉强自己。”
林澈愣住了,手指微微收紧。这是谁写的?苏瑾?陆远?还是……
他看向江屿,后者正看着窗外,侧脸没什么表情。
评价继续,有鼓励、有感谢、有善意的建议。最后一张被抽出时,PD顿了顿,才念出来:
“给林澈和江屿:你们俩吵架的样子像小学生,但合作的时候……还挺配的。”
会议室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笑声。连江屿都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林澈耳根通红,低下头。
“好了,里约站正式结束!”PD宣布,“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飞往埃及开罗!”
晚上,五人聚在酒店顶楼的小酒吧。这是里约的最后一夜,明天就要离开这个热情的城市。
酒吧人不多,现场有吉他手弹奏着轻柔的巴西民谣。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到科帕卡巴纳海滩的夜景:海岸线像一条发光的项链,蜿蜒向远方。
“为里约干杯。”苏瑾举起酒杯。
“为我们的第一次合作干杯。”陆远补充。
“为接下来的旅程干杯!”宋知夏声音清脆。
五只杯子相碰。
林澈喝的是果汁,江屿要了啤酒但只喝了一点。大家聊着这四天的点点滴滴:基督山的震撼、海滩的日落、雨林的探索、还有一起做饭的温暖。
“时间过得真快。”苏瑾感叹,“感觉刚适应这里,就要离开了。”
“但下一站是埃及,也很令人期待。”陆远说,“金字塔、尼罗河、法老的秘密……”
“我要穿得像印第安纳·琼斯!”宋知夏兴奋。
林澈微笑听着。他看向窗外,里约的夜晚依然热闹,但他们的部分已经接近尾声。这个城市给了他们争吵、和解、意外和成长。而现在,要继续向前了。
江屿坐在他对面,也看着窗外。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温和。
两人的视线在玻璃窗的倒影中相遇,又很快分开。
没有人提起那个吻,没有人提起林澈的秘密,也没有人提起那些微妙的紧张时刻。在这个离别前的夜晚,一切都被包容进温暖的氛围里。
吉他手换了首曲子,是经典的《Garota de Ipanema》(伊帕内玛女孩)。慵懒的旋律在空气中流淌。
“我会想念里约的。”宋知夏轻声说。
“我们还会去很多地方。”苏瑾说,“每个地方都会留下一些东西,也带走一些东西。”
林澈想,他从里约带走了什么?也许是第一次独立管理财务的经验,也许是和江屿之间那个未解的结,也许是对自己病情的第一次坦诚。
而江屿呢?他带走了什么?
林澈看向他,发现江屿也在看他。这次,两人都没有移开视线。
吉他声悠扬,夜色温柔。
里约的故事告一段落,但旅程还在继续。
明天,他们将飞越海洋和大陆,去往另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国度。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编织出更复杂的纹路。
夜渐深,他们各自回房休息。林澈躺在床上,听着远处模糊的音乐声,渐渐入睡。
梦里没有争吵,没有意外,只有五人并肩走在海滩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能延伸到世界尽头。
隔壁床,江屿也睡着了,这次没有梦话,没有惊醒,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里约的最后一夜,安静而平和。
明天,新的故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