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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巴西·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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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没意见,把自己的箱子放到靠卫生间的床边,然后开始检查房间:窗帘是否拉严,门锁是否牢固,空调是否正常工作。

林澈则打开自己的箱子,开始整理物品。他把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到卫生间,药盒放在床头柜抽屉里——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我去洗澡。”江屿从箱子里拿出换洗衣物,走进卫生间。

门关上的瞬间,林澈松了口气。他坐在自己的床上,环顾这个将要和江屿共住四晚的房间。

两张床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米多。太近了。

他起身检查窗户锁,确认安全后,拉上窗帘。窗外是酒店的庭院,棕榈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远处传来模糊的音乐声——不知道是哪家酒吧还在营业。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林澈强迫自己不去想里面的人,继续整理行李。他把明天可能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挂好,又把节目组的文件夹放在小书桌上,里面有里约的地图和景点介绍。

水声停了。几分钟后,江屿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了件深灰色的T恤和运动短裤。他没看林澈,径直走到自己床边,拿起手机开始查看信息。

林澈这才起身去洗澡。卫生间里还残留着沐浴露的香气和湿热的水汽。他快速冲了个澡,换上睡衣——长袖长裤的棉质睡衣,即使在热带也坚持这个习惯,为了遮住身上一些旧疤痕。

回到房间时,江屿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他这边,似乎睡了。床头灯还亮着。

林澈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床边,拉开被子躺下,关掉自己这边的床头灯。房间陷入半暗,只有江屿那边的灯还亮着微弱的光。

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时差、陌生环境、旁边躺着江屿这个事实……多重因素让他的神经紧绷。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那边的灯也关了。房间彻底暗下来。

只有空调运转的低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海浪声。

林澈强迫自己放松呼吸,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

就在林澈快要睡着时,敲门声响起。

“江屿,林澈,你们睡了吗?”是陆远的声音,“瑾姐说大家都没吃晚饭,要不要一起下楼吃点东西?酒店旁边有家小餐馆还开着。”

林澈睁开眼睛。旁边,江屿已经坐起来了。

“没睡。”江屿应了一声,开灯,“稍等。”

两人快速换好衣服——简单的T恤和长裤,下楼与其他人汇合。

酒店旁边的餐馆果然还亮着灯。店面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但收拾得干净温馨。墙上贴着瓷砖画,画着里约的地标和水果图案。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看到他们进来,热情地用葡语招呼。

“晚上好!请坐!”

五人在靠窗的长桌坐下。林澈接过菜单——全是葡语,附有简单的英文翻译,但翻译得很随意。

“有什么推荐吗?”苏瑾问老板,用英语。

老板的英语有限,连比划带说:“Feijoada!巴西国菜!还有烤肉!Caipirinha!巴西国酒!”

“Feijoada是黑豆炖肉,通常比较咸。”陆远解释说,“Caipirinha是用甘蔗酒调的鸡尾酒,度数不低。”

“我想尝尝国菜!”宋知夏跃跃欲试。

“那就点一份feijoada分享,再点些其他的。”苏瑾拍板,“林澈,你来看看菜单?”

林澈接过菜单,仔细阅读。他的葡语阅读能力比听力差一些,但配合图片和零星认识的单词,大致能看懂。

“Feijoada、Moqueca(海鲜炖)、P??o de queijo(芝士面包球)、Salada de frutas(水果沙拉)……”他翻译着,看向江屿,“作为导游和财务,你觉得怎么点合适?我们的初始经费是5000雷亚尔,折合人民币大约6500元,四天。”

江屿心算了一下:“今晚这顿控制在300雷亚尔以内。明天早餐酒店包含,午餐和晚餐另算,还要考虑景点门票和交通费。”

“那就feijoada一份,Moqueca一份,再加沙拉和面包球,饮料……”林澈看向大家,“要喝酒吗?”

“我想尝尝Caipirinha!”宋知夏举手。

“我喝茶就好。”苏瑾说。

“我也喝茶。”陆远说。

江屿:“水。”

林澈对老板说:“Uma feijoada, uma moqueca, uma salada de frutas, quatro p??es de queijo, uma caipirinha, três chás, duas águas.(一份黑豆炖肉,一份海鲜炖,一份水果沙拉,四份芝士面包球,一杯卡琵莉亚,三杯茶,两杯水。)”

老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Você fala português?(你会说葡语?)”

“Um pouco.(一点点。)”林澈微笑。

老板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哼着歌去后厨了。

“小澈厉害啊。”陆远称赞。

“只会基本会话。”林澈谦虚地说。

菜陆续上桌。Feijoada果然浓郁咸香,猪肉、牛肉和黑豆炖得软烂,配着米饭和炸香蕉。Moqueca是椰奶炖鱼虾,带着青椒和番茄的清新。芝士面包球外脆内软,咬开拉丝。

宋知夏的Caipirinha端上来,绿色的青柠片在透明液体中沉浮,她喝了一口,皱起脸:“哇,好烈!”

“慢慢喝。”苏瑾笑着提醒。

五个人边吃边聊,话题自然转到明天的行程。

“江屿,明天怎么安排?”陆远问。

江屿放下水杯:“上午去基督山,下午科帕卡巴纳海滩。基督山需要提前预约门票,我已经订好了上午十点的时段。上下山可以坐小火车,但需要排队。节目组可能会设置任务,影响实际行程。”

“任务会是什么类型?”林澈问。

“不清楚,但应该是团队合作类。”江屿说,“我们五个人需要协作完成。”

“听起来很有趣。”宋知夏咬着面包球说。

“关于经费,”林澈拿出小本子记录,“今天的晚餐预计280雷亚尔,实际结账后我会记录。明天基督山门票五人总共是250雷亚尔,小火车票另算。午餐和晚餐预算各400雷亚尔。这样算下来……”

他快速心算:“第一天预计支出1330雷亚尔左右,剩余3670。但这是最理想情况,实际可能会有额外开销。”

“很清晰。”苏瑾点头,“那就按这个计划走,随机应变。”

晚餐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老板来结账时,林澈用葡语交流,确认账单无误后,从节目组发的信封里抽出三张100雷亚尔钞票——晚餐实际消费275,找回25。

“Obrigado! Voltem sempre!(谢谢!欢迎再来!)”老板笑容满面。

走出餐馆,夜晚的凉风吹散了白天的闷热。街道上依然有人走动,但比之前安静了许多。远处海滩的方向,海浪声更加清晰。

“明天要早起,大家回去好好休息。”苏瑾说,“晚安。”

“晚安瑾姐!”宋知夏挽着苏瑾的手臂回酒店。

陆远拍拍江屿和林澈的肩:“你们也早点睡。”

回到202房间,刚才在晚餐时暂时缓和的气氛又微妙起来。

两人轮流洗漱,关灯睡觉。

这一次,林澈真的累了。食物带来的饱足感,加上时差的真正袭来,让他很快沉入睡眠。

林澈不知道睡了多久。

他是被声音惊醒的。

起初是模糊的呓语,含混不清。然后声音渐渐变大,变得急促,带着压抑的痛苦。

“……不要……别走……”

林澈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意识慢慢回笼。声音来自旁边那张床。

江屿在做噩梦。

“……妈……等我……我会……我会很乖……”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沉重的呼吸声,像溺水的人在挣扎。

林澈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叫醒江屿?但那样会很尴尬。装作没听见?可江屿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痛苦。

“……为什么……丢下我……”

这句话很清晰,带着一种孩子般的委屈和绝望。

林澈的心脏莫名一紧。他想起江屿在飞机上轻描淡写说的那句“16岁离家”,想起他永远冷静自持的表情,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

原来是这样吗?

被抛弃过?

床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江屿似乎在翻身,呼吸声更重了,像是在压抑哭泣。

林澈咬咬牙,轻声开口:“江屿。”

没有回应。

“江屿。”他稍微提高音量。

床那边静了一秒,然后江屿猛地坐起来,呼吸急促。

黑暗中,林澈能看到他坐起的轮廓,肩膀紧绷着。

“……怎么了?”江屿的声音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梦呓的人不是他。

“你……做噩梦了。”林澈说。

沉默。

长久的沉默,长到林澈以为江屿不会回应。

“嗯。”终于,一个单音节的回答。

“需要开灯吗?”林澈问。

“……不用。”

两人又陷入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吵醒你了?”江屿问,声音已经完全平静。

“没有,我刚好醒了。”林澈撒谎。

又是一阵沉默。

“睡吧。”江屿说,重新躺下,背对着林澈这边。

林澈也躺好,闭上眼睛,但睡意全无。他听到江屿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但那种压抑的、带着痛苦余韵的感觉,还弥漫在黑暗的房间里。

被抛弃。

为什么丢下我。

这些词句在林澈脑海里回荡。他想起自己的家庭——虽然不算富裕,但父母从未缺席,即使反对他做偶像,也一直支持他的选择。他无法想象被至亲抛弃是什么感觉。

而江屿,那个永远看起来游刃有余、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江屿,心里藏着这样的过去。

林澈忽然意识到,他对江屿的了解,可能全都是错的。

或者说,全都是表面的。

窗外的天色开始微微发亮,海鸟的叫声从远处传来。里约的第一个夜晚即将过去,白天的旅程就要开始。

林澈在晨光中闭上眼睛,终于重新入睡。

而另一张床上,江屿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他记得那个梦。每次都一样:六岁那年的雨天,母亲离开的背影,和那句“等妈妈回来”——她再也没有回来。

他也记得林澈叫醒他的声音,和他那句“你做了噩梦”。

被看到了。

被看到了最不堪的一面。

江屿的手指攥紧床单,又慢慢松开。

算了,反正只是半年的同事。节目结束后,各走各路。

他这样告诉自己,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但那个念头挥之不去:林澈会怎么想?会同情他?还是更看不起他?

他不知道。

天亮了。

里约的第一个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旅程,真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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