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祖父居然是我祖母的兄长!”清脆而略带惊讶的声音在讲堂内突然响起。
李絮一时激动,脱口而出的语调有些高亢,声音却不算大,只是有些惊讶,导致语调激动了些,意识到后,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不迭地捂住了嘴巴,心中默念:不能激动,不能激动!
这番动静不算大的举动并未吸引到周围的目光,大家都各自低头忙着自己的事。
事情还要从半刻钟前说起,李絮正与钟灵毓坐在一起,初次相识的两人不免互报家门。钟灵毓面带笑意,只是听到李絮提到自己住在城南的桂花巷李府时,脸上的表情一时变得探究起来。
李絮见钟灵毓这番模样,自以为又是因李府名头而感到吃惊的一人,毕竟她已故的祖父曾是洛城第一大儒。然而,钟灵毓随即冒出一句话,却令她大感意外:“阿絮,你祖母可是叫钟雪兰?”
李絮一听,呆呆地地点了点头。
钟灵毓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笑容如同夏日的花朵般绽放,声音欢快起来:“那我们可就是表亲啊!我祖父是你祖母的亲哥哥啊!”这句话刚一出口,料是李絮再淡定也无法坐怀不乱,才有了方才的失态。
第一天入学便遇见表亲,自己还不认识,着实有些尴尬。虽然神色未变,但李絮原本红润的面颊渐渐淡了下去,整个人怔怔地,心中翻江倒海。耳边钟灵毓的声音也仿佛被隔离开了,什么都听不清。
“阿絮,那我们说定了,后日休假你来接我去你家中!”钟灵毓说得正高兴,可李絮毫无反应,她感到奇怪,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阿絮?阿絮,你怎么了?”
被这么一摇,李絮神思才从怔然中回神。看着钟灵毓期待的表情,竟神使鬼差地点了点头。
见人应下,钟灵毓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笑容娇媚动人,倾国倾城。
李絮一时看得有些呆了,心中不由赞叹:真美啊!
然而,钟灵毓接下来的话瞬间将她从万花美景中拉回到现实:“那我们可就说好了,后两日休假时你可要记得来接我。”
什么?
李絮愣住,心里顿时涌起一种不妙的预感:自己不过放空片刻,就答应了她什么?
果然,钟灵毓笑眯眯地看着她,挑了挑眉:“阿絮刚才可是答应我了,要接我去你家玩,你可不能反悔。”
看着钟灵毓娇美的芙蓉面,李絮表面笑得温婉,心里却暗自懊恼不已,暗暗叹了口气。这下可好了,竟被美色迷住,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既然答应了,只能顺其自然了。
这样想着,她努力挤出一抹柔和的笑容,语气尽量自然:“灵毓姑娘,既然我答应你了,当然不会食言。”心中对钟灵毓的印象上佳,既然是表亲,试着多相处些也无妨。
钟灵毓听罢,笑得更加灿烂,仿佛百花都在她脸上绽放。
这时,随着一声清脆的戒尺声落下,整个讲堂瞬间安静下来。李絮也停止了与钟灵毓的对话,随后就转过来端正身子,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讲堂前方。
只见一位身着竹青色衣裙的女子正站在讲堂中央。样貌清秀,约莫三十出头,气质严肃。她手中持着戒尺,环视了一圈讲堂内的众人,随后收回戒尺,语气不疾不徐:“诸位,我是负责戊班的讲书周蕊初,名叫周蕊初,负责教授诸位经书之课。”
声音有着女子的轻清柔美,却带着威严,令人不敢轻视。
饶是平日闲散的李絮听到她这般严肃的语气,也下意识地坐得更直了几分。余光瞥了眼身旁的钟灵毓,见对方也是正襟危坐,她便安心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周蕊初身上。
入学第一天,并不会有正式授课,周蕊初只是讲了些书院的规矩与事项,随后便踱步离开了讲堂。待周蕊初的身影完全看不到之后,讲堂内的学生们再次活跃起来,低声议论着方才所听到的一切。
云松书院还有个规定,男女不得混坐,需得分列而坐,钟灵毓的位置恰巧在男女学子交接的那一列,而李絮则坐在她旁边。
讲堂另一侧,顾棠正坐在钟灵毓的身旁,入座时他还故意绕了个圈,装作不经意地选择了这个位子。
见钟灵毓和李絮聊得甚欢,他暗生羡慕,不禁将酸气发泄给前方的人听:“彦知,你看,刚才在门外遇见的那个仙女跟灵毓看起来好像很熟,笑得多开心啊。”
在顾棠前面就坐的,就是他唤的彦知,也就是李孟彦。
李孟彦听了,风光霁月般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揶揄道:“怎么,顾大公子连女子的醋也要吃了?刚才可还夸了别人是九天仙女呢。”表情甚是促狭。
顾棠脸上一红,忙辩解道:“谁......谁吃醋了!钟灵毓除了长得好看,哪里还有别的优点?我可是钟情于温婉如仙女的人。”
他越说越急,仿佛越想掩饰,反倒露出更多的心虚。
李孟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心中自然是不信他这番说辞,不过要是等到他明白自己的心意时,只怕钟姑娘已有良人在侧。
正当他们打趣时,讲堂内忽然有人高声嚷道:“居然让一介女流任讲书,学什么,刺绣吗?”
说罢,他还大笑不止。
这人嘲讽的声音颇大,瞬间引来了众人的注意。放肆的笑声也让周围的人一阵尴尬,不少人眉头微皱,李絮、钟灵毓、李孟彦和顾棠等人听见这大放厥词的言论,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讲堂内气氛一时变得微妙。
有人试图打圆场,低声劝道:“魏秦,你收敛些,这里女学子不少,别再胡说八道了。”
然而,那名叫魏秦的男子并未理会,反而越发嚣张:“女学子多又如何?将来她们不还是要嫁人,相夫教子,哪有什么出息,迟早是我们男子的附庸,任我等差遣。”
李絮听不下去了。
她自小耳濡目染,煦朝的女子虽然能读书,但也有明律规定:女子不可参加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