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隆冬腊月,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刮过冷宫斑驳的宫墙。呜咽的风声穿过墙缝,化作凄厉的嘶吼,在这死寂的庭院里回荡不绝。
沈清晏被粗重的玄铁锁链锁在殿中央的石柱上,铁链与石壁碰撞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死寂的空气里,格外刺耳。她身上那件曾经象征镇国公府嫡女荣光的云锦袄裙,早已被血污与泥泞浸透,破烂的布条下,手腕、脚踝的皮肉被锁链磨得翻卷,冻得青紫发黑,渗出来的血珠刚一涌出,便被彻骨的寒气冻结成细碎的冰晶。
殿门破了个大洞,寒风裹挟着雪花毫无阻碍地灌进来,落在她干裂起皮的嘴唇上,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她蜷缩着身子,单薄的脊背抵着冰冷的石柱,却仍死死睁着双眼,眼底翻涌的恨意。
恍惚间,沈清晏的思绪飘回了数年前的镇国公府。那时的她还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嫡小姐,春日里,沁心湖旁的桃花开得如云似霞,母亲会牵着她的手在花下漫步,亲手为她绾起流云髻,将一支雕工精致的白玉兰簪插在她发间,轻声叮嘱:“我的清晏要永远平安喜乐,一辈子都这般无忧无虑。”
夏日的夜晚,庭院里蝉鸣阵阵,父亲会在葡萄架下摆上凉席,教她辨认星象,讲边境的英雄故事。他粗糙的手掌抚过她的头顶,语气豪迈又温柔:“等我儿及笄,为父便带你去塞外看草原,看那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壮阔景象。”府中的下人也都因她的嫡女身份对她恭敬有加,挽月会变着法子给她寻来各式精巧点心,账房先生会耐心教她辨认账目,那时的镇国公府,满院欢声笑语,阖家和睦,是京中人人艳羡的世家典范。
可这一切,都被眼前的两个人彻底摧毁了。沈清晏心口一阵抽痛,悔恨如潮水般涌来——若不是前世的自己愚蠢天真,错信了沈凌薇的伪装,将她视作亲妹百般信任;若不是自己被萧景渊的花言巧语蒙蔽,倾心相待,甚至在父亲提醒她萧景渊野心勃勃时,还傻傻地为他辩解,沈家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是她的愚蠢,亲手将家人推向了深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喜庆的唢呐声,吹得震天响,欢快的曲调与冷宫的死寂、绝望形成尖锐的割裂,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沈清晏的心上。那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停在殿门口。
沈凌薇身着九凤朝阳凤冠霞帔,裙摆上的金线在雪光下闪着刺眼的光——那套嫁衣,本是皇帝亲赐给她沈清晏与萧景渊的婚服。她挽着同样身着大红喜服的萧景渊,二人相携而立,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与嚣张,踏着积雪走进这满是绝望的冷宫。萧景渊手中端着一碗漆黑的毒酒,酒液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姐姐,妹妹来看你了。”沈凌薇娇笑着开口,声音甜腻得令人作呕,“你看,我穿这身嫁衣好看吗?这原本该是你的,可惜啊,你没那个福气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