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宾客已经注意到他们的对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叶絮霜在远处担心地看着姐姐，却被丈夫轻轻拉住。

“不够。”江凛宴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危险，“你欠我的，远不止一百万。”

叶婧梦感到一阵心悸，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江凛宴，这里是公共场合，请注意你的言行。”

“公共场合怎么了？”他反而笑了，那笑容却毫无温度，“你害怕了？”

这句话点燃了叶婧梦心中压抑许久的怒火。她看着江凛宴挑衅的眼神，看着他嘴角那抹熟悉的、令人讨厌的弧度，十年的恩怨在这一刻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她几乎没有思考，顺手从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中拿起一杯冰水，毫不犹豫地泼向江凛宴的脸。

“哗啦——”

水花四溅。

时间仿佛静止了。宴会厅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动作凝固在原地。水晶吊灯的光芒下，水滴顺着江凛宴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浸湿了他昂贵的西装衬衫。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叶婧梦，里面的情绪从震惊转为暴怒。

叶婧梦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真的会这么做，但泼出去的水已经收不回来了。

“这是还你高中时泼我的那杯可乐。”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清晰可闻，“我们两清了，江凛宴。”

说完，她放下空杯子，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跳上。

走出宴会厅，进入电梯，当门完全闭合的瞬间，叶婧梦才感到腿软。她靠在电梯壁上，深呼吸，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

她做了什么？

当众羞辱江凛宴，那个睚眦必报的江家太子爷？

电梯下降的数字跳动，如同她逐渐下沉的心。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以江凛宴的性格，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手机震动，是叶絮霜发来的消息：“姐，你没事吧？江凛宴的脸色好可怕...”

叶婧梦没有回复。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她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刚发动引擎，副驾驶的门突然被拉开，一个湿漉漉的身影坐了进来。

江凛宴。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白衬衫紧贴在身上，隐约可见结实的肌肉轮廓。他的表情阴沉得可怕，眼中燃烧着叶婧梦从未见过的怒火。

“开车。”他命令道，声音沙哑。

“下车。”叶婧梦毫不退让。

江凛宴转头看她，突然笑了，那笑容令人毛骨悚然：“叶婧梦，你刚才不是很勇敢吗？现在怕了？”

“我不怕你。”叶婧梦握紧方向盘，“但我没义务载你。”

“那就当是车祸赔偿的一部分。”江凛宴靠向椅背，闭上眼睛，“送我回浅水湾的住处。否则我不介意在这里跟你耗一整夜。”

叶婧梦瞪着他，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她咬咬牙，踩下油门，法拉利冲出停车场，驶入香港的夜色。

车厢内气氛紧绷，只有空调运作的轻微声响。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发酵。

经过海底隧道时，江凛宴突然开口：“你记了十年。”

“什么？”叶婧梦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杯可乐。”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灯光，“你记了十年。”

叶婧梦的手指收紧：“有些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比如我？”江凛宴转过头，目光灼热地落在她侧脸上。

叶婧梦没有回答，但微微泛红的耳垂出卖了她。

车驶入浅水湾道，在一栋临海别墅前停下。江凛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静静地坐了几秒。

“叶婧梦，”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十年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就着。”

叶婧梦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也和以前一样，”她听见自己说，“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江凛宴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她听不懂的情绪。他推开车门，在离开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们之间，还没完。”

车门关上，他走向别墅，湿透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孤独而决绝。

叶婧梦坐在车里，看着他消失在门后，久久没有离开。

海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湿了一片。

不是雨水，而是泪水。

她竟然哭了。

为那个十年前的夏天，为那杯泼在她校服上的可乐，为那个曾经让她心动又心碎的少年，为这十年无法言说的恩怨与思念。

法拉利重新启动，驶离浅水湾。后视镜里，别墅的灯光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香港璀璨的夜色中。

但叶婧梦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重新点燃，就再也无法轻易熄灭了。

就像她和江凛宴之间，那从未真正结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