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祁音看着他震惊失措的模样,眼中那抹决绝渐渐柔和下来,染上了一层水汽,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哽咽:“从小到大,你待我与其他姐妹不同。我病了,你偷偷送来的汤药比御医开的还管用;我被欺负了,你总是第一个冲出来护着我,哪怕自己受罚也不吭声;我随口说喜欢城东那家铺子的糖糕,第二天你就会找借口买来……景程,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句藏了多年的话说出口:“我心悦你,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闻景程怔怔地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震惊、狂喜、心痛、悔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原来不是他一厢情愿!原来她也……可这份迟来的告白,为何偏偏要在这样的情境下,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说出口?这让他情何以堪!
“既然……既然如此,”闻景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丝绝望的乞求,“那你更不能去!我们可以走!我带你走!天涯海角,总有我们容身之处!”
闻祁音凄然一笑,摇了摇头,泪水终于滑落脸颊:“走?能走到哪里去?我们是皇家子女,身上烙印着国姓,岂是说走就能走的?你是皇子,肩上扛着家国责任,你走了,你母妃怎么办?闻氏江山怎么办?我若走了,曹家怎么办?父皇只会更加震怒,到时候,牵连的只会更多。”
她抬手,轻轻抚上闻景程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一丝颤抖:“正因为我心悦你,我才不能拖累你。我去和亲,对所有人都好,对你,也好。”
“对我好?”闻景程猛地抓住她冰凉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是翻涌的痛苦与不解,“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别人,远走他乡,从此天各一方,生死未卜,这就是对我好?姐姐,你告诉我,这究竟是哪门子的好!”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绝望的质问。
闻祁音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攥住,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知道他疼,她又何尝不疼?这份深埋心底的感情,如今如同被生生撕裂,鲜血淋漓。
“景程,放手……”她哽咽着,声音微弱,“长痛不如短痛。时间会冲淡一切的。你会忘了我,会遇到更好的女子,会……”
“我不会!”闻景程打断她,眼神灼热而疯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绝不会忘了你!这世上没有什么女子比你更好!姐姐,你告诉我,要怎样你才肯留下?只要你说,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哪怕是反了这皇权,我也……”
“住口!”闻祁音厉声喝止,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几步,脸色苍白如纸,“闻景程,你疯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胡话?为了我,你要毁了自己,毁了皇室吗?”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闻景程心中那点疯狂的火苗。他颓然地垂下手臂,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无力。是啊,他能做什么呢?他空有一个王爷的头衔,手中却无实权,如何与整个皇权抗衡?如何与既定的命运抗衡?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巨大的无力感将他吞噬,让他几乎要跪倒在地。
闻祁音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的痛楚更甚。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抹去脸上的泪水,重新恢复了那份沉静与决绝。她走到他面前,轻轻抬起手,拂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珠,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
“景程,听话。”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又多了一丝不容抗拒的坚定,“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再替我照顾好我母亲。”闻祁音的声音很轻,却像千斤巨石般砸在闻景程心上。他猛地抬头,对上她那双含泪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这是她最后的嘱托,也是她卸下所有伪装后,最柔软的牵挂。母妃身体本就不好,这些年在深宫中谨小慎微,唯一的依靠便是她这个女儿。如今女儿远嫁,这往后的日子,该有多难熬?
“她……她若知道了,定会……”闻景程的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
“不会的。”闻祁音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平静,仿佛在安慰他,又像是在自我安慰,“我会留一封信给她,告诉她我是自愿的,告诉她我会在那边好好的。你……你要帮我瞒着她,至少,在我走后,让她能稍微安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