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景程端坐在闻祁音府邸的书房内,聆听着外面传来的和亲喧嚣声。
他指尖轻叩着紫檀木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即将抽芽的海棠树上,神色晦暗不明。闻祁音自请和亲的消息传遍京城那日,他正在京城边境巡视,接到密信时,手中的茶盏险些倾翻。
在和亲的前一天来到闻祁音的府邸,本想只在门口稍作停留,却不巧撞见了出门散心的闻祁音。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衣裙,只是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轻愁,见了闻景程,先是微微一怔:“景程。”
闻景程看着她清瘦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姐……”
这一声“姐”,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却不知从何说起。是劝她回头,还是祝她平安?劝她回头,这圣旨已下,金口玉言,岂是他一个没实权王爷能更改?祝她平安,那遥远的异国他乡,豺狼环伺,人心叵测,又何来真正的平安可言?
闻祁音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凄然一笑,那笑容如同风中残烛,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悲凉,却又透着一股异样的坚定:“景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必说了。”
她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在拂去那些无谓的担忧与挽留:“这是我的命,也是……我的选择。”
“选择?”闻景程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这算什么选择?明明是他们将你推出去做挡箭牌!明明是那曹容婉处心积虑设下的圈套!你却还要将这一切说成是自己的选择!”闻景程终究是没能忍住,积压的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着闻祁音那双平静得近乎认命的眼睛,只觉得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闻祁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她沉默片刻,才幽幽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景程,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闻景程一怔。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却又深邃,似乎能看透人心:“曹容婉的接近,她的‘病弱’,宫中的流言……这一切,太过巧合,巧合得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只是,这戏,我接了。”
“你接了?”闻景程不解,甚至有些愤怒,“姐!你明知道是圈套,为何还要往里跳?你可知那意味着什么?那是远离故土,是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敌国君主,是从此……身不由己啊!”
“身不由己?”闻祁音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嘲讽,有悲哀,也有决绝,“景程,生在皇家,我们哪一个,又真正‘身由己’过?姑姑骄纵,父皇未必真心喜爱;五妹身体柔弱,肯定不回去和亲。”
她走到闻景程面前,靠的很近说:“曹容婉需要一个‘替代品’,父皇需要一个‘合适的公主’,大臣们需要一个‘和平的象征’。他们都找到了,那就是我。与其被动地被推出去,不如我自己站出来。至少,这‘选择’的名义,在我自己手上。”
“可这……”闻景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闻祁音打断。
“景程,”她目光直视着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并非全然为了他们。你以为我真的甘心就这样去和亲吗?我不甘心。但我更不甘心的是,我们国家,竟只能靠一个女子的远嫁来换取苟安!”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那光芒里,有压抑已久的愤懑,有对这世道不公的控诉,更有一丝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你难道不知道我对你感情吗?”
闻景程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窗外的喧嚣似乎瞬间远去,全世界只剩下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他一直以为,他对她的那份情愫,只是深埋心底的秘密,是他作为弟弟对“姐姐”不该有的妄念,却从未想过,她……她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