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永宴微微蹙眉,目光专注地凝视着闻洛叙那张故作严肃的脸庞,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关切:“那你特意叫我过来,究竟所为何事?”
闻洛叙双手抱胸,先是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而后刻意压低声音,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我叫你来自然是有要事相商。最近这方圆几里地界颇不太平,每到夜深人静之时,总能听到些古怪的声响,似哭似笑,时远时近。我怀疑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作祟,你素来机敏过人,又擅长打探消息,不如帮我多留意着点这周边的风吹草动。”
站在一旁的南苏郁闻言,忍不住嗤笑出声,她双手叉腰,眼中满是戏谑:“哟,看不出来啊,咱们闻大公子什么时候还学会降妖除魔了?这架势摆得,倒真像个江湖术士。”
闻洛叙当即瞪了她一眼,随即又转向裴永宴,语气认真了几分:“你别听她胡说。这事关重大,你且用心去查,但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务必第一时间来告知于我。”
裴永宴郑重地点了点头,眉宇间透出一股坚毅之色:“好,我这就去办。一旦有所发现,定当立即前来禀报。”说罢,他转身欲走,刚迈出两步却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不过...若当真撞见了那邪祟之物,我该如何是好?”
闻洛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这个你大可放心。倘若真遇上什么不测,你只需稳住心神,切莫轻举妄动,及时传信于我便是。届时我自会前来,定叫那作祟之物无处遁形。”
裴永宴听完便走开了,南苏郁看着闻洛叙说:“你这么骗他真的好吗?”
“那怎么办?不这么说他会帮忙吗?上次也是让他干,他觉得无聊。”闻洛叙看着南苏郁说道。
说完,闻洛叙开始凝视着南苏郁的脸。刚才一群人看着他俩吵架时,就有人说:“你看你夫人,长得如同仙女下凡一般,你就让着她点儿。这小姑娘生得真美,应该是第一美女吧。”那些话传入闻洛叙耳中,他当时并未在意,可此刻近距离看着南苏郁,才真切地感受到她的美。
闻洛叙看得有些失神,直到南苏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刚刚在想,说你是第一美女,这话倒也不假。”
南苏郁挑眉,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我。说回正事,裴永宴那边要是真遇到危险,咱们可不能不管。”
闻洛叙点了点头,收起了刚才的轻佻,认真地说:“那是自然,我虽骗他,但也不会真让他涉险。我已经暗中安排了人手,会在他附近暗中保护,一旦有情况,我便会立刻赶去。”
南苏郁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说道:“那就好,希望这次能顺利查出真相。”
裴永宴从郊外返回府邸,看到自己的父亲正与景尘令在书房品茶交谈。他躲在角落里,悄悄偷听着。
裴永宴的父亲夸景尘令:“令尊着实是好福气啊,令郎小小年纪便已开始打拼家业。不像我那儿子,今年都17岁了,依旧是没什么出息。”
景尘令谦虚的说道:“我想令郎可能也有自己的闪光点,只是还未完全展现出来。”
景尘令的父亲是巡盐御史,裴永宴的父亲是盐商。
在当时的社会,巡盐御史掌管着食盐的生产、运输和销售等重要事务,权力颇大,而盐商虽然富有,但在政治地位上还是要逊巡盐御史一筹。
裴永宴听到父亲用如此刻薄的言语贬低自己,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酸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误解的愤怒。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觉得父亲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也从未正视过自己这些年来付出的努力与汗水。
景尘令适时开口的安慰话语,让他稍稍好受了一些。他悄悄抬眼打量着这位贵客,只见景尘令身着一袭淡蓝色云纹锦缎长衫,腰间系着白玉佩环,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公子的优雅从容。那温润如玉的气质,仿佛与生俱来般自然流露。
裴永宴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虽然也是上好的绸缎衣裳,却总觉得少了景尘令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与从容。这种对比让他心中更加不是滋味,正暗自懊恼间,一个不小心踢到了廊下的青石,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书房内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父亲阴沉着脸大步走出,身后跟着神色略显惊讶的景尘令。父亲锐利的目光如刀般扫来,看到是裴永宴后,脸色更加难看,厉声喝道:“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裴永宴顿时涨红了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景尘令见状,立即上前一步,温和地说道:“伯父息怒,永宴兄想必是有要事相商,一时不慎才惊扰了我们。”
父亲冷哼一声:“他能有什么正事?整日就知道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裴永宴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声音微微发颤:“父亲,孩儿真的只是路过,听见书房有人说话,一时好奇才......”
“够了!”父亲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别在这里丢人现眼,赶紧回你房里去!”
裴永宴只得深深低下头,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离去。每走一步,心中的不甘就加深一分。他暗暗发誓,一定要闯出一番名堂来,让父亲对他刮目相看,证明自己绝非父亲口中那般不堪。
而站在原地的景尘令,望着裴永宴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似乎从这个年轻人的倔强背影中看出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心里反复琢磨着,裴永宴虽然被父亲当着外人的面这般贬低羞辱,但从他方才隐忍克制却又倔强不屈的反应来看,骨子里分明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那双紧握的拳头,那微微颤抖却始终挺直的脊背,都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年轻人内心深处的傲骨。
景尘令若有所思地注视着裴永宴离去的背影,暗自思忖:说不定这个看似落魄的年轻人,实则蕴藏着无限的潜力与才华,只是缺少一个合适的机会和展现自我的平台罢了。
想到这里,景尘令心中一动,或许自己可以找个恰当的时机,避开旁人的耳目,与裴永宴推心置腹地好好聊聊,深入了解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和远大的抱负。
此时,裴永宴的父亲仍怒气未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对景尘令说道:“让贤侄见笑了,我这不成器的儿子整日游手好闲,实在是有辱门风。以后还得多跟贤侄你这样年轻有为的俊杰学习学习。”语气中既有对儿子的失望,又带着几分对景尘令的讨好之意。
景尘令闻言,立即露出谦逊的微笑,温声说道:“伯父言重了,永宴兄天资聪颖,只是性情率真了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与短处,我相信以永宴兄的才智,假以时日定能有所作为。”他这番话说得诚恳而得体,既安抚了长辈的情绪,又暗中为裴永宴说了好话。
另一边,裴永宴回到自己简陋的房间后,重重地倒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斑驳的天花板。他的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着父亲那充满厌恶与嫌弃的眼神,还有那些如刀子般刺耳的贬损话语。
每一句‘不成器’、‘没出息’都像重锤般敲击着他的自尊心。他越想越觉得憋屈难忍,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大石,终于按捺不住猛地坐起身来,在狭小的房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脚步沉重得仿佛要将地板踏穿。
初南知搬到皇帝指定的住处时,祝言眠在府邸外等候着她。初南知来到府门口,拉着祝言眠的手说道:“走吧。”
祝言眠顺从地跟着初南知进了住处,一路上,他偷偷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住处虽比不上那些王公贵族的府邸奢华,但也布置得精致温馨。房间里的家具摆放整齐,墙上挂着几幅淡雅的水墨画,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看完了,咱们去吃饭吧。”初南知望着祝言眠说道,祝言眠点了点头,两人一同前往酒楼。
到了酒楼,初南知熟练地点了几样他们平时爱吃的菜。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菜肴便被端上了桌。
祝言眠看着满桌的美食,却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在盘子上犹豫了许久,才夹起一小口菜放进嘴里。初南知察觉到了祝言眠的异样,放下筷子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祝言眠摇了摇头。
在回府途中,我看到一位正在乞讨的人,他低着头,让人难以看清面容。初南知正打算给他一些银子,不料那人突然抬起头来。
“迟玄?!”
初南知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祝言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到,停下脚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只见迟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憔悴与沧桑,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与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
“你……真的是迟玄吗?”初南知声音颤抖地问道,心中五味杂陈。迟玄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尴尬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