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衍沉思片刻,答道:“我才疏学浅,怕是...。”
“无碍。”南郡王沉声打断他的话,摆手说道:“明日之前,我要见到。”
语毕,便将众人请到王府各屋,严密看管起来。
沈玉一进到屋内,见屋内门窗紧闭,一面用手扇着风抱怨屋内闷热,一面打开窗户,果见窗户后围墙处有士兵把守。
“哎哟。”她似是被吓到,急忙拉了一扇窗户关上。
等到晚上用过饭,沈玉在屋中来回走动,见孙明衍坐在桌前,迟迟没有动笔,夺过他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表哥,我们真要...。”
她想说些什么,看向门外,又闭了嘴。她跺了跺脚,只有将怒气指着门口抱怨道:“这些人一直站那儿,看着就烦。”
“不可胡说。”孙明衍忽然伸过手,用宽大的袖狍遮住,朝着她掌心捏了一下。
感受到手心的触动,沈玉看了他一眼,见他微眨了下眼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年练字时,烦闷了,他们俩便会玩一个游戏,一个人往另一个人手心上写字,另一人猜手心写的什么字。
刚才他在她手心写的是:“会水吗?”
未有迟疑她立即回写:“还行。”
“早些上床歇息,我也好好想想,该怎么写这檄文。”孙明衍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沈玉用手写道:“待会儿,我写完了檄文,去找南郡王看的时候,你就从床底下沿着墙边走到门口。门口不远是小溪,我到时候故意摔倒,弄出响声,你趁机潜进水里,一直往上,那河上通往外头,你到时就能出去了。”
“我还不困呢?”沈玉皱眉看向孙明衍,急忙回写:“那你呢?”
“你在我旁边一直打扰,我怎么写得出。”孙明衍假装生气,硬拉着她到了床边朝她手心继续写:“你出了府等城门一开,你就去临县找裴豫安裴太守,他是我旧时好友,你将这里的事情告诉他。”
“你。”沈玉只说了一个字,见他没有回答她的话,有些着急写道:“那你呢?”
“听话。”他在她手心缓缓写出几个字:“我得留在这。”
“不。”沈玉摇了摇头,写着:“要走一起走,我们一起走。”
孙明衍忽然抽回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回应她,他不能走。
“对不起表哥,你别生气,我不打扰你。”她急忙拉着他手,正想写字,却被孙明衍先行写下:“若是我也走了,惹怒了南郡王,不光你我都出不了城,消息没法传出去,到时就不只是全城百姓要遭殃了。”他稍停了会儿,顺手将一块玉佩递过去,继续写道:“这,这是孙家的传家玉佩。”
沈玉忽然感觉烫手,想要缩手时,却被他紧紧抓住。写道:“就当是。”他停顿片刻,改写道:“裴太守并不认识你,若是他不信,你便拿这玉佩给他看。”
沈玉心中挣扎片刻,犹豫着收下了。
“好,你睡吧。”孙明衍笑着转身,疾笔写了一篇檄文。写完放下笔起身向门口士兵说了情况,士兵带着他向南郡王那处走去。
沈玉按照孙明衍所说,趁孙明衍摔倒时,跳入水中,逆着水流逃出王府。
待到天亮,城门一开,她骑上马,头也不回地往临县奔去。
她找到裴太守,说了事件始末,裴豫安见事态紧急,又问了她一些问题后,忙将此事写了奏报。他拿出地形图,看了一下,立马吩咐下属准备向均城方向赶去。
“大人,且慢。”
见裴豫安望过来,沈玉说道:“大人神机妙算,已经预料到南郡王即将要去往均城,只是到时候他会合了旧部,必然是如虎添翼,大人恐怕不是他对手。”
“你有办法?”裴豫安饶有兴致地问道。
她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均城是他的老本营,但若要直接去均城,需经过平阳公主的地盘。南郡王有所忌惮,必会绕道而走,那能给大人争取到一定时间。二则造反之人数量众多,若要快速会合旧部直往京城而去。那他定会将那些已被控制的官兵家眷全部留在城里,那守城的士兵定然不多。所以,大人可以另写一封信求助平阳公主。大部追击,另派小部分人从后方绕到南郡城内,将家眷全数带出南郡。”
裴豫安赞赏看着她,又命她继续说下去。她接着讲道;“那均城内现在一半人马都是南郡人,那时他们看到自己亲人,自然军心动摇。只是裴大人务必尽力拖住他们,一旦过了均河,这一仗便不好打了。若是大人信得过我,给我小部兵马,我必定攻破城,将家眷全部押往均城。”
“好,我便给你一千人马,你到时领了家眷,即刻出发,务必尽快赶到均城去。”裴豫安猛拍桌子站起,朝着队伍喊了声:“李延。”
“大人。”那名叫李延的立马走上前来。
“你跟着这位小兄弟到南郡去,他说什么你便怎么做。”
“是。”
等沈玉赶到均州城,见裴豫安军队还在拼死阻拦南郡王。
“南郡众人,你们的亲人在此。” 沈玉将家眷送到城下,朝着城内大喊。
城墙上一部分将士见到自家亲人,纷纷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那南郡王见事态发展已不可控,正要下令,旁边一人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过了会儿,孙明衍竟然被人押了上来。南郡王把剑抵在孙明衍脖子处,对沈玉说道:“若是再敢呼喊,我杀了他。”
一时间双方都安静了下来。
南郡王见这招有效,便冲着底下大喊:“你们把家眷放了,我将他放下去,如何?”
裴豫安犹豫半晌,询问沈玉怎么做。沈沈玉仰头望向孙明衍,见他毫无畏惧站在那里。正要回答裴豫安的话,却不想看到孙明衍挣脱束缚,几下站到了城墙上。
他对着墙内大声喊道:“你们是被人强行困于此,你们的家人现在就在外面,若是还要一条道走到黑,城破之时,便是灭门之时。那时满身罪名,你们还能对得起自己祖宗,对得起自己亲人吗?若是现在趁机杀掉反贼,圣上不但不会怪罪,还能将功抵过,一家老小还能团聚,你们想想,还不快快把握这最后时机么?”
那些将士本就是因为家人被拿捏,不得不跟着造反。现在听了孙明衍所说,再没了任何顾虑,纷纷倒戈,与那些旧部厮杀起来。
孙明衍说完,眷恋地望了一眼人群里的沈玉。
他明白一直以来她都在骗他,但是他不在乎,他很想这辈子陪在她身边,只是...。但愿下辈子,能与她携手一生。
他闭上眼,跳了下去。
“表哥!”
沈玉翻身跨上马背,向孙明衍疾驰而去,声音响彻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