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那棵大树还未见响动,孙明衍已在窗边坐了一个上午,他呆呆地望向窗外。
“难道是昨日的话让她生气了,今日不肯来了么?”他起身换了一本书翻看,仍旧半个字也看不进去,心下焦灼,开始坐立难安,后悔昨日不该说那句话。
一直熬到下午,徘徊许久,终于出了门,路过沈玉那院时,见里头静悄悄的,摸不清什么情况。想起她日常喜欢的吃食,疾步出去,买了几样她最爱的,以备第二日给她赔礼。
是日夜晚,他正盯着那几包糕点出神,听见外头的些微动静,将纸包藏至一旁。猛地起身,迫不及待地走到门口,朝外望去。见到是沈玉,心头松了口气,侧身让她进到屋里。
沈玉一进屋,直接将身子瘫在椅子上,手掌搭在肚子上唉声直叹气。
“怎么了?”孙明衍走过来,一脸担忧地瞧着她。
“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母亲今日忽然领了个嬷嬷来。说是要教导我礼仪,我都快给累散架了,你看,我现在都快没力气说话了。”她半抬起手臂,眼里带了几分委屈。她嘴一瘪,接着又道:“而且啊,我这一整天饭也吃不饱,现在肚子还饿得咕咕叫呢。”
“饿吗?”他笑着从一旁拿出油纸包,暗暗松了口气,心想:“原来不是在生我气呢。”又说道:“我平日听你常说起,今日正好出门一趟,顺便就买了来。”
沈玉盯着孙明衍手里的东西,一下子弹起身子来,伸手接过,将油纸包拆开,眼冒着星光激动地说道:“表哥,你太好了,我真的是......爱死你了。”说完,一手抓了糕,一手拿了饼,大口吃起来。
孙明衍听见这话,当场立在那里,他先是满心欢喜,接着思绪飘飞,但思着思着又不免开始想岔,心道:“她自小长在庵里,生长没有约束,可是庵里都是修行之人。不知她这话是从何处听来,难道是有其他人同她说过么?想到这里,又回忆起昨日那篇词,心头又吃味酸涩起来。”思索半晌,又自我安慰:“这些时日的相处,她未提过他人,可能是从哪些书本里瞧见也不一定呢,只是这种话,万万不能让她对其他人再讲。”
“水呢。”沈玉接连吃下几个饼子糕点,终于满足,打了个嗝。孙明衍倒了杯水递过来,见她已经吃好,便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从哪里听来的,以后可不能在外随意提起。”
“什么话?”沈玉还在回味美食呢,忽然听到这么说,有些疑惑。
“我真是...。”孙明衍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起来,便吞吞吐吐道:“就是,就是那句,你太好了,后面一句。”
沈玉茫然看他,揪着自个耳朵想了一会儿,忽地睁大了眼睛说道:“哦,我记得了,是‘我真是爱死你了’这句吗?”
“嗯。”孙明衍瓮声应了,她看向旁边,一脸坏笑,故意含含糊糊说道:“那个呀,我记得是谁和我说过的来着?唉,我记起来了,是...。”见孙明衍面色沉沉,终于决定不再逗他,凑近了他耳边小声说道:“是我从书本子里看来的,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书本子里说了,只能对喜欢的人才能说这句话。所以呢,除了你,我是绝对不会和别人说的。”说完,满眼含笑地望着他。
“只对你一个人说。”孙明衍此刻脑子里全是这句话,他早已将给她灌输的道理的想法抛之脑后,此刻他的心快得要蹦出胸口,手也止不住发起抖来。他从未爱过别人,更不知爱一个人是如此感觉。见到沈玉愈渐靠近的脸,他紧张地握住沈玉的双臂,却不想一时激动,没有控制自己的力道。
“哎呀。”沈玉吃痛地叫出声,连忙退了一步。孙明衍清醒过来,见沈玉在揉搓自己手臂,一时间又是内疚又是无措。
“表哥,你......我手都快被你捏断了。”沈玉努着嘴埋怨道。孙明衍脑子里只听见手被捏断,来不及思考,忙去抽屉里翻找东西。
“你找什么呢?”沈玉还在揉搓自己手臂,扭头见孙明衍如此,不解地问道。孙明衍回头:“我在找出门常备扭伤的药。”沈玉听见,扑哧笑道:“我只是被捏疼了,又不是伤着了,你找药干什么?”孙明衍转过头不放心地问:“真的没事?”
“真的,你看。” 沈玉将手甩了两下,接着又话锋一转:“虽然我没受伤,但是呢,你还是要给我赔礼,因为你把我弄疼了。”
“好,你说要什么?”孙明衍见她无事,这才放下心来。
“我要秦香楼的玉露团。”
“好。”
“还要一面掐丝金铜镜。”
“好。”
“......”
沈玉又说了一连串的东西,他都一一爽快应下。
中秋夜,沈老爷还在外省,府中只有孙夫人,沈南星,孙明衍,沈玉一同过节。桌上安静得很,沈南星身子虽已好得差不多,但他不喜欢在外头久坐,况且十几年来又不爱与人说话,便一心要回屋去。孙夫人心疼儿子身体,让下人送他回屋去。剩下三人草草用完了过饭,便各自散去回了自己房里。
等丫鬟都各自回房,沈玉见时辰还早,悄悄从窗边出去,来到围墙边上。
“玉兔捣药影。”一道声音从对面传来,她几下翻上墙,见孙明衍正坐在石桌上望着月亮吟诗。
“寒蟾戏庭云。”她跳下树,抬首面向月亮。
“玉儿。”他起身将一块垫子放在一旁凳子上,一脸欢喜说道:“你来啦!”
沈玉缓缓走至旁桌,见上面摆满果子肉蒲香干月饼还有美酒,便把注意力集中在桌上,拿起其中一样便开吃起来。
“刚就见你没吃多少,料定你会饿,唉,慢些。”孙明衍见此,只能无奈摇头,宠溺地看着她。
“还是表哥最懂我了。”自从来了教习嬷嬷,她很少吃饱过饭,今日孙夫人在一旁,她也不能太过放肆,只能夹了几块清淡小菜就放了筷。说完,便要随意找个位置坐下。
“石凳凉,拿着这个垫上。”孙明衍将原本放在旁边的布垫递过去。
“表哥,原来是想我挨在你旁边。”沈玉没有去接,顺势走过来坐下,眼睛瞅着孙明衍,笑得一脸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