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棠心虚的站在外面,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她是来叫阿茶去书房的,今早谢照禅特意吩咐过这件事,临到门前只能硬着头皮道:“阿茶小姐,时间快到了,大人让我叫你去书房。”
阿茶回头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叛徒!”
她是妖又不懂赚钱,从住进宅子里,平日花的都是谢照禅的俸禄,她这个月的银钱已经全部用完了,只能等下个月了。
孟棠讪讪赔笑,“阿茶小姐,大人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阿茶看着角落的箱子,昨晚还满满当当的一箱子现如今空荡荡的一片空白,不由得懊悔与失落。
认命的去了书房等着谢照禅过来。
“你先将这些字临摹一遍。”谢照禅拿来一本字帖,放在了她面前。
阿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顿时有些昏昏欲睡,强撑着精神开始描摹字帖。
书房内安静无声,只有她临摹的窸窣声以及谢照禅在书架后来回穿梭轻微的脚步声。
阿茶偷偷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没有留意这边,悄悄施法描了半页字帖。
上次描摹字帖偷懒施法了几页被谢照禅看出来了,上面的字迹潦草工整的一模一样,翻到后面一点长进都没有,他看了几眼就看出其中猫腻,导致阿茶被他在身旁监督又描了几份字帖。
她可不敢在那么明目张胆的偷懒。
练了一个时辰,阿茶终于把这份字帖给描摹了一遍。
谢照禅拿过翻了几页,她在旁边忐忑的看着他,她只偷懒了半页应该看不太出来吧。
谢照禅摸摸翻看着没说话,在她偷懒的那半页上停顿的时间多了片刻,吓得她心里一惊,这都能看出来?
但也只是停留了几秒就翻页,随后合上字帖,“今日就到这里吧,你回去吧。”
阿茶暗自松了一口气,眼睛微微发亮,点头“嗯”了一声就溜出了书房。
阿茶写字姿势想来随心,字帖边角被压了几道褶,谢照禅小心的将它们抚平,拿起书架上的一个檀木盒子里,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她这些日子写的字。
谢照禅整齐的放在盒子里,将新的字帖放进里面。
—
晋国使臣来的很快,大军进入玉京三天后,他就入了京。晋国靠近沙漠,常年烈日当空,黄沙覆盖。
晋国使臣一身古铜色的皮肤烙着风沙的痕迹,浅棕色卷发,用一根束带束起。眉骨锋利,掩着一双鹰隼般的金褐色眼睛,带着三分野性的讥诮。
熙元帝拿起宫女递来的瓶子,打开到处三粒黑色的丹药。
“这就是能让人焕发容颜的丹药?区区一粒丹丸能有这么厉害的效果?”
半月前,祝行野率领大军将晋国逼退回乌丹江后,想要乘胜追击一举拿下晋国。
晋国国主眼见不妙,写了一封投降书想要保住晋国,可祝行野根本不听。无奈之下他借助长生不老药的由头派人越过祝行野大军进入玉京交给了熙元帝。
晋国国主如今八十有余却容颜依旧,鹤发童颜,身形魁梧不见一丝老态,传说他有一种秘术可保持青春不老。
熙元帝年轻时曾不屑于这种传说,可如今进入中年,力不如前,他半信半疑起这种荒诞之说。
晋国使臣面上得意,“是,陛下,只需一粒便可让人年轻十岁,容颜焕发。”
熙元帝的目光在那枚殷红丹丸上停留许久,指尖能触到丹药表面细微的凹凸纹路。
熙元帝心中动摇但也不敢轻易尝试,余光看向一旁的宫女,穿着藕荷色宫装的侍女正垂手侍立在一旁,她进宫如今也有十个年头,脸上初时莹润的光彩早被深宫磨没了光泽。
“你。”皇帝的声音在空旷殿宇里响起,自己听着都有些陌生,他拿起一颗丹丸,“吃下去。”
宫女肩膀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俯身跪下,露出衣领后一截纤细苍白的脖颈,“陛下......”
宫女还想祈求,她侍奉熙元帝也有七年,心里留着一丝虚无的念想。
熙元帝可没耐心听她说话,神情无趣,命令:“吃了。”
空气骤然绷紧了,她抬起头,脸色白得透明,眸中挣扎麻木。
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接过那枚犹带温度的丹药。
片刻犹豫引来熙元帝的不耐,她身体一颤将丹药送入口中。
熙元帝目光都锁在她单薄的背影上,等着看那丹丸究竟是登天的云梯,还是索命的无常。
时间在静默间被拉长,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目光死死锁在那俯跪的宫女身上。
熙元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龙椅扶手上冰冷的螭首浮雕,指节泛白。
宫女仍安静地跪在那里,背影单薄,仿佛刚才吞下的只是一粒寻常的糖丸。
瞬息间,细微之处的变化悄然蔓延,熙元帝离她最近看的最真切。
宫女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宫髻边,散落着的几丝银发,竟像被无形的墨汁缓缓浸染,转为鸦羽般的黑发。
原本疲惫的脸颊忽然透出玉瓷般的光泽,不再苍老混浊,焕发出一种柔和的的莹润。宫女忐忑等着自己的死期,却发现身体蓦的轻盈了许多,仿佛卸下千斤重般。
晋国使臣好像早已习以为常看着这一切,眸光微动盯着熙元帝的反应。
熙元帝站在原地身体前倾,目光灼灼,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他所想,先前所有的疑虑与谨慎,他浑身血液凝固,心头的渴望与贪念轰然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