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干涩得像是磨过粗砂。
何大娘枯瘦的手死死抓住衣角,指节泛白,“是我糊涂,我儿还未娶妻,家中也只有我一个亲人,我要是走了他可怎么办,我这把年纪了生一场大病就少一天活头,便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柳家的事情我听我儿子说起过,那柳家的姑爷是个有能耐的术士,可令人长生不老,起死回生。”
她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走后不久,柳家大少爷突然旧疾复发不治身亡,柳家夫人害怕他在地下孤单想要给他娶妻,只是他人都死了柳家夫人还那么多要求,配了八字在柳州城没几个能配上的,我无意间听人提起这件事,突然想起英娘就是这个日子,她和我说过她娘觉得这个日子不吉利,于是私自改了晚了几日。”
何大娘说到这里,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牙齿轻轻打颤:“我鬼迷心窍去找了柳家夫人将英娘的八字给了她,她给我续了命。没过几日你便回来将英娘带走了,我知道那不是你,我看的清,我心里害怕想要阻止,可我终究是......”
“是我糊涂啊,竟然用英娘的性命为我续命,只求你们能放过我儿子,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对不住你,对不住英娘.....”
她看得到她儿子后面跟着的阿茶和黑白无常,在他们出现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么久以来,她靠着偷来的命数苟延残喘,看着身边的人逃难流亡,唯一让她活着的理由就只有她儿子,可每次她儿子接近她,那几个给她续命的女子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
声声泣血,折磨着她,让她不敢靠近她儿子,终日活在噩梦中,这样的日子她活够了。
何大娘一声声忏悔,字字句句带着刀子直直插进陈平的心上。寂静中只有她一声声的对不住,沉重得能压弯人的脊梁。
陈平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看见何大娘的嘴唇在颤抖,看见她花白的鬓角被冷汗浸湿。
白无常指尖轻点,三个女子的身影从何大娘身上如雾般飘出,其中一个女子面容清丽,却让何大娘吓得浑身颤栗,直勾勾看着那个女子,向后跌落在地。
陈平已然不知该如何反应,他现在只想去见他的英娘。
“姑娘,带我去见她!带我去见英娘吧!”
阿茶回过神,随即带着他赶往山顶。
月色笼罩下的山顶比白日多了一丝诡异的静谧,却也遮挡不住燥热与幽怨。
阿茶带着陈平来到山顶,黑白无常紧随其后。
几人刚站定,一声嘶吼传来,旱魃身影鬼魅般出现,待看到陈平时漆黑瞳孔中剧烈颤抖,挥动着利爪猛地向他冲了过来。
阿茶拉过陈平躲开,黑白无常出手攻击。
她将他拉到一旁,“这就是.....柳英,许是生前之事太过惨烈,死后怨气极深变成了僵尸旱魃。”
陈平定定看着那道人不人鬼不鬼的身影,掌心攥紧木簪的手骤然收紧。
他朝前走了几步,被阿茶拦住,“你干什么去?现在你去只有被撕成碎片的份。”
陈平僵在原地没在上前,掌心蓦的反转凝结一束绿刃,刺向阿茶。
阿茶注意力全在旱魃那边,而且这一路陈平表现安静,也没想到古厍突然苏醒。
一个不察受了这一掌,连连后退几步,嘴里登时吐出一口鲜血。
古厍丢掉手里的木簪,脸色冷沉,“这位姑娘,真的多谢你的提醒,只是可惜了你长的这么漂亮,马上就要和那个旱魃一样了。”
话音刚落,古厍再次发动攻击,阿茶勉强撑起身体闪躲。
还没等她反应,紧接着下一道攻击就朝她袭来,阿茶根本无力攻击只能强撑着躲开。
阿茶想起那罐硫磺,从乾坤袋拿出猛地抓了一把洒向他。
古厍立刻被逼得连连后退,体内一阵翻涌,脸上隐隐出现一层一层的皮鳞。
那边的黑白无常联手将旱魃逼到悬崖,旱魃步步后退,直到退到崖边。
身后的动静吸引了他们的注意,眼看着古厍一掌就要过去,他们两个赶紧闪身来到阿茶身边,带她躲了过去。
旱魃看着他们离开想要逃跑,目光忽然定住,缓慢挪动步伐捡起了地上的木簪。
她目光呆滞仔细打量着掌心斑驳脱落的木簪,眸中闪过一丝迷茫与幽怨。
黑无常拧眉怒喝:“伤害无辜,草菅人命,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古厍看到黑白无常也不惊讶,神色淡然,“黑无常大人,我不过是用她们的灵魂来成就我的大业罢了,她们也是死得其所。”
古厍看了眼一旁拿着木簪呆滞的旱魃,目露不屑,“只是没想到出了这样一个变数,本想着等我蜕皮之后再来收拾她,你们倒找上门了。”
“你对英娘做了什么!”
面容一瞬变换,陈平厉声嘶吼。
古厍嗤笑一声,眼中闪过阴鸷玩味,“人想要长生续命,总要付出代价,只不过这代价被放在了别人身上,柳英被那个老女人卖了续命,配了柳家的冥婚,连肚子里的孩子一并丧了命,也算是让柳家大少爷在底下过上有妻有子的好日子了。”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陈平挣扎看向一旁的旱魃。
旱魃似有所感般望过来,四目相对间陈平怜爱的目光忽然震醒了她,嘴唇蠕动,沙哑如枯木声音响起,“平哥......”
一瞬恍惚,让她跌入可怕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