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在尝试用他自身信息素的某种特定输出模式,来“引导”或“同步”梁迟这边紊乱的、失去节奏的信息素流?
梁迟不再犹豫。他放弃了对“感觉记忆”的依赖,也不再徒劳地试图压制甜锈的躁动。他转而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跟随”那段遥远而来的、清冽而规律的“节律”中去。
他不再关注信息素是甜是锈,是浓是淡。他只关注那来自林砚的、冰冷的“节拍”。每一次那清冽波动在特定“节拍”上出现细微的增强,他就尝试将自己的信息素流(哪怕是紊乱的),朝着那个“增强”的方向,轻轻地“推”一下;每一次波动出现衰减,他便尝试“收敛”。
起初,这尝试笨拙而无效。他紊乱的信息素像一头不听指挥的野兽,对那遥远的“节拍”毫无反应。但梁迟没有放弃。他一遍遍重复,将林砚那段循环的“代码”牢牢刻印在意识里,强迫自己那散乱无章的信息素感知,去贴合那冰冷的规律。
渐渐的,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开始出现。
不是甜锈味变淡了,也不是腺体不跳了。而是……他信息素那原本完全混乱、无方向的“流动感”,开始出现了一丝丝微弱的、与那遥远“节拍”隐约同步的……趋向性。就像原本四散奔逃的洪水,开始被一股微弱但持续的引力,牵引着朝某个大致的方向缓缓移动。
同时,他自己也感觉到,那种因为锚定记忆褪色而重新泛起的恐慌和悬空感,似乎也被这段不断循环的、来自林砚的“冰冷节律”所取代。他不再是被动地“吊着”,而是在主动地、艰难地、尝试“跟随”一个远方的、确凿的指引。
这过程极度消耗精神力。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内衣,不是因为热,而是纯粹的心神透支。寒冷、疲惫、信息素层面的拉锯战,几乎要将他撕裂。
但他咬着牙,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十几分钟,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依旧是林砚。
“模式A,强度3,持续。间歇期,自主锚定练习。”
模式A?强度3?这是林砚对他刚刚接收和跟随的那个“节律”的命名和参数吗?
梁迟来不及细想,他立刻按照指示,在感知到那遥远“节律”似乎进入了一个短暂、平缓的“间歇期”时,迅速切换回之前的那种“感觉记忆锚定”练习。风,金属,手臂的力度……这一次,当他再次描摹这些感觉时,发现它们似乎……清晰了一点?稳定了一点?仿佛刚刚那场艰难的“跟随”练习,无意中加强了他对这些与林砚相关联的感官印记的掌控力。
而当“间歇期”结束,那冰冷的、规律的“节律”再次从耦合通道的彼端隐约传来时,梁迟发现自己能更快地进入“跟随”状态,虽然依旧笨拙,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完全不得其门而入。
时间,在这寒冷、黑暗、以及精神高度集中的、与远方信号无声同步的练习中,缓慢流逝。梁迟不再觉得被抛弃在荒野。他甚至不再过多地关注自身的紊乱和不适。他的全部世界,似乎缩小成了两件事:等待和识别那来自林砚的、名为“模式A强度3”的冰冷节律,并在其指引下,笨拙地调整自己那团乱麻般的信息素;以及在节律间歇期,反复锤炼那些带来一丝心安的“感觉锚点”。
凌晨时分,最冷的时刻到来。梁迟冻得牙齿打颤,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但他依旧蜷缩在水泥管道里,意识因为寒冷和疲惫而有些模糊,却仍固执地维持着那份对远方“节律”的微弱感知和跟随。
手机屏幕亮起,是预设的状态查询时间。
梁迟艰难地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敲字回复。
“冷。很冷。”
“5…可能4.5。”
“僵。麻。”
“还在管子里。”
发送。
这一次,回复来得快了一些。
“低温暴露临界。立刻开始低强度身体活动,原地踏步,摆臂,避免剧烈。补充水分,如有能量食品,适量摄入。模式切换:模式B,强度1,准备接收。”
模式B?强度1?
梁迟愣了一下,随即挣扎着从水泥管道里爬出来。刺骨的寒风瞬间将他包裹,他忍不住打了个剧烈的寒颤。他按照林砚说的,开始原地缓慢地踏步,轻轻摆动手臂。冻僵的关节发出咯吱的声响,血液似乎开始缓慢地重新流动。
然后,他集中精神。
几秒钟后,他“感觉”到了。
依旧是那股遥远、清冽的基底波动。但这一次,那循环的“节律”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规律的、带有明确强弱节点的“代码”,而变成了一种更加平缓、更加……包容性的脉动。强度更低,变化更柔和,不再像是精准的指令,更像是一种……稳定的、持续的背景支撑?
模式B,强度1。
梁迟尝试去“跟随”。这一次,不像模式A那样需要精确地对准“节拍”,而更像是将自己那依旧紊乱、但已不那么狂躁的信息素流,轻轻地“浸泡”在这股平缓而稳定的“支撑性”脉动里。不需要强行调整方向,只需要……“放松”进去。
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水般的安抚感,透过那抽象的耦合通道,微弱地传递过来。不是消除紊乱,而是给予了一种“可以暂时休息一下”的许可。
梁迟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猛地低下头,将脸更深地埋进围巾。
他一边继续着原地缓慢的活动,抵抗着严寒,一边让自己紊乱的信息素,沉浸在那遥远而来的、名为“模式B强度1”的平缓支撑里。
天边,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光。
新的一天,在极度的寒冷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跨越空间的、冰冷而精准的“连接”中,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