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迟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扯掉耳机，踉跄着扑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手忙脚乱地翻找。没有，怎么会没有？他明明记得上次易感期后还剩下两支抑制剂，放在……放在哪里了？混乱的头脑和急速攀升的体温让他无法思考，柜子里的东西被他粗暴地拨开，散落一地。

找不到。

发情期的浪潮来势汹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迅速。热流在血管里冲撞，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他自己闻不到具体味道，但那强烈而躁动的波动足以让他恐慌。汗水几乎瞬间湿透了额发，他腿一软，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

为什么提前了？还这么凶……他颤抖着手摸向通讯器，想要求助，却发现屏幕上的字都在晃动，根本看不清。而且，这个时间，他能找谁？陌生的、充满攻击性的Alpha信息素在封闭的宿舍里弥漫开来，他自己都被那其中的焦灼和侵略性惊到。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响。

梁迟浑身一僵，绝望地闭上眼。不，不要是现在，不要是……

门开了。林砚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两本刚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他显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宿舍内信息素的异常，脚步顿在门口，眉头紧紧蹙起，目光迅速锁定了蜷缩在床角的梁迟。

梁迟的样子狼狈极了。脸色潮红，额发被汗水浸湿，粘在颊边，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那双总是带着挑衅或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浸在水光里，满是慌乱和极力压抑的痛苦。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试图抵御来自内部和外界的双重侵袭，空气中属于Alpha的信息素浓烈而混乱，充满了不稳定的攻击性。

林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退出去，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口，沉默地看着。

那沉默比任何言语都让梁迟难堪。他最不堪、最脆弱、最失去控制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这个他最讨厌的人面前。羞耻和愤怒像毒藤一样缠绕住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滚……”梁迟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因为脱力和情潮的冲击而沙哑不堪，“出去……林砚，你他妈给我滚出去！”

林砚没动，视线落在他因为用力攥紧而指节发白的手上。

梁迟的呼吸更加急促，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像一头被困的受伤野兽，嘶吼道：“听见没有！滚啊！把你的……你的抑制剂也拿走！我不需要！不需要你假好心！”他以为林砚站在那里，是准备施舍他抑制剂，这念头比发情本身更让他无法忍受。

林砚终于有了动作。他反手关上了宿舍门，隔绝了内外。然后，他朝着梁迟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稳，甚至称得上从容，与梁迟的剧烈颤抖形成残酷的对比。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梁迟曾在初遇时嗅到过的、极淡的薄荷气息，似乎变得清晰了些。清冷的，提神的，此刻却像冰棱一样刺入梁迟滚烫的感官。

“别过来……”梁迟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颤抖，身体向后缩，脊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徒劳地想要拉开距离，“我叫你别过来！林砚！”

林砚在他身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深沉难辨，不再是平日里的冷淡或嫌恶，而是某种复杂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冰冷探究的意味。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梁迟大脑彻底空白的事情。

他忽然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梁迟耳侧的墙壁上，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禁锢姿势。另一只手，带着微凉的体温，毫无预兆地、坚定地拂开了梁迟后颈被汗水濡湿的头发。

裸露的、滚烫的、正在突突跳动的腺体，完全暴露在林砚的视线下，也暴露在那片清冽的薄荷气息中。

梁迟剧烈地一颤，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瞬间冻结。他徒劳地挣扎，却被发情期的虚软和林砚看似随意实则不容反抗的压制牢牢钉在原地。

“你……你要干什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砚没有回答。他低下头，靠近那片皮肤。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腺体，激起梁迟一阵剧烈的战栗。

下一秒，尖锐的刺痛传来——林砚竟张口，用牙齿精准地咬破了那处脆弱滚烫的腺体！

“呃啊——！”短促的痛呼被梁迟死死压抑在喉咙里。

但预想中Alpha信息素强行注入带来的、可能引发排斥反应的剧烈冲突并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的、凛冽的、无比强势却又奇异地与他体内躁动火焰般的信息素开始融合的气息，通过破损的腺体，汹涌地灌入他的血液。

是林砚的信息素。纯粹的、浓郁的薄荷味道。此刻不再浅淡，而是如同暴风雪中的松林，冰冷，清醒，带着极强的存在感，瞬间冲刷过他每一根被情热灼烧的神经。

这……这怎么可能？！Alpha之间信息素天生互斥，临时标记根本不可能成立，只会引发更强烈的对抗和痛苦！

然而，身体最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那股清凉所过之处，暴走的燥热竟被一点点抚平、压制。空虚感在消退，失控的力量开始缓慢回笼，虽然后颈的刺痛和注入的冰凉感依旧鲜明，但发情期那种灭顶的、要将人焚烧殆尽的浪潮，正以清晰可感的速度退去。

梁迟僵在原地，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生理上的骤变而放大，甚至忘了挣扎。

林砚缓缓松开了齿关，但并未立刻退开。他的唇就停留在那渗出血珠的齿痕上方，呼吸间喷洒的气息与梁迟混乱的气息交织。然后，他极低地开了口，声音因为方才的举动而略带一丝沙哑，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敲进梁迟一片轰鸣的耳膜：

“装什么。”

梁迟茫然地颤了颤睫毛。

林砚的指尖，轻轻抚过梁迟因为紧张而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手。然后，他抬眸，目光锐利如手术刀，直直刺入梁迟惊慌失措的眼底，吐出了后半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指甲剪断的位置，明明和我信息素吻合。”

指甲剪？

梁迟混沌的脑子里，勉强挤出那个旧金属片的轮廓。钝了的剪口……松动的调节栓……

而林砚的信息素，冰冷，凛冽，精准，像最锋利的刃，切割开一切混沌。

吻合？

什么吻合？怎么吻合？

薄荷的味道彻底将他包裹，清冷，提神，也冰冷刺骨。后颈被咬破的皮肤突突地跳着，提醒他刚刚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瘫在墙角，浑身脱力，望着近在咫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第一次，失去了所有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