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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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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杀机

第二天我直睡到日上三竿,午饭时间才拜别众人回了刘恒家。

一路上,只听得路边的酒楼茶馆都在传唱同一首曲子,我驻足听,依稀听得那歌女唱道:“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我拉过一旁的店小二问:“小哥,你可知道为何一夜之间都在传唱这首歌,为何人所做?”

那小二见我也不进去,不耐烦地道:“也不知怎么的,但我知道此曲作者是谁。不是那位前蜀国国主临淄侯是谁?听说昨天东宫举行宴会,临淄侯也受邀在列,喝醉回去后还和夫人夜宴到半夜,唱的就是这首曲子。”

听完我急忙拔腿就跑。

蜀川旧主刘雍所居芷萝宫位于皇城西北,我却在皇城之东,两者相距几十里。

一路上我终于记起雇了一匹马,我狠狠打马往城西赶。

现在造反的只是“反吴复刘”的白莲教,一旦刘雍死了,南越面对的就是整个蜀川的刻骨仇恨。

终于在半柱香后我来到芷萝宫的大门。

刚刚下马就见一辆宫中样式的马车刚刚离开,向门房通报了封号,那门房狐疑地将我看了又看,进去通禀了。

我问一旁的侍卫:“刚才可是宫中的马车?是谁来过了?”

那侍卫倒不敢怠慢,行了一礼道:“启禀殿下,刚才乃是皇上身边的李公公,赏了好些东西和一壶御酒。”我点点头,面上镇定,心下不禁着急起来。

不一会,那门房恭恭敬敬地把我请了进去。

芷萝宫本是一座离宫,如今用来软禁刘禄,只用了少数侍卫,宫内人烟稀少,一派荒凉景象。我飞快地掠过几座正门,等到站在刘禄寝殿门外,却有些犹豫,手抬起来迟迟不敢落下,生怕推门见到的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停了一阵,我终于轻轻推开眼前的大门,殿内空空荡荡,没什么陈设,只余几幅白色帷幔,更见空旷萧索,和两年前来时的光景大相径庭,却没看到刘雍的身影,只闻到淡淡的沉香味,我转过几幅帷幔,终于看到刘雍跪坐在一方锦褥上,面前放了一张瑶琴,琴边的铜炉内燃着半截线香,倒不像有人来过。

我长长松了一口气,快步走过去道:“临淄侯一向安好?”

刘雍慢慢抬起头来:“公主殿下安好。今日屈尊降临,可有贵干?”

我仔细观察,见他面色如常。便道:“多年未见,心中牵挂。不知在孤之前可有客人到访?”

刘禄惨淡一笑:“一介降臣,有谁还肯做我座上之宾?唯有殿下了。”

我笑道:“几年未见,临淄侯似乎变了许多。我看你容貌清减,可是我南越食不够精,人不够美?”

刘禄淡淡道:“殿下取笑了。初来之时,某只想醉生梦死,然而亡国之痛寤寐相随。时至今日,某再不知谦耻,也不敢安享嗟食。”

我看着他道:“弱肉强食,天道使然,还盼临淄侯想开些。”

刘雍凄然道:“我若想不开,早便在殿下破城那一日殉国,又如何会虚受这五年光阴?”

我在一旁坐下:“临淄侯文采斐然,孤一向真心敬服。孤虽长在边疆,却无时不关注临淄侯新作,每每读起都不忍释卷。”说罢随口吟道:“离恨伴东风,关山梦还休。月华应照水,无奈一江秋。好诗,好意境。”

刘雍面色平静:“殿下过誉了。”

我目光一闪:“不过孤劝临淄侯还是少做些,若要排解心绪,方式有很多,比如弹弹琴、看看书,如觉得孤寂,孤也可为临淄侯多找几个通文墨的才子佳人相伴。像前日太子宫宴上出尽风头的事,最好免了。”

刘禄低头道:“谨受教。臣听闻公主殿下也是颇通音律之人,臣愿借机弹奏一曲,可否请殿下赏面指教?”

我笑道:“孤久不习此道,早已生疏,只有静坐细赏了。”

刘雍道:“殿下不必过谦。知音难觅,还请殿下击节相和。”

我见他表情淡然,目中却带着一丝微弱神采,起身笑道:“临淄侯雅兴,孤就献丑了。”

刘雍正襟端坐,手指按上琴弦,轻轻一挥,一曲清音在指下流淌而出。我仔细听着,轻轻拍掌与他呼应,只觉这曲中无喜无怒、无忧无恨,空旷已极、干净已极,再听下去心头竟觉得空空荡荡,再无一物存留。我知道刘雍精通音律,却不知道他何时达到了这种境界。正听着,琴音忽转高音,曲如江河奔流,滔滔不回,竟杂有风驰电掣之音。我听得渐渐心惊,立刻奔到近前,奔到中途,只听“铮”的一声,琴弦崩断,琴声戛然而止。

我不由悚然变色,大叫一声,却眼看着刘雍的身子软软伏在琴上,再无声息。抢上去看时,只见琴弦之上挂着斑斑血滴,刘禄口眼紧闭,已然气绝。我心头巨震,突觉一口鲜血冲口而出,急忙用手掩住。一时间悲不自抑,只觉得多年苦心付之一炬。

有人闻声闯进来,急促道:“侯爷,怎么了?”他丝毫没有去看我,直奔到刘雍身边,扶住他不住叫道:“侯爷,侯爷!”

看着刘雍逐渐僵冷的尸体,有说不出的难受。这下毒之人何其高明,竟让刘雍中毒多时不显异状,连我也瞒了过去。想到刘雍死前神态,不知道他心中可还有所牵挂?他明明服了毒却不肯以实相告,是否认为我参与了此事?抑或他早已怀了死志,终于在今日得到解脱?可叹一代国主,就这般凄凉的去了。

这时,那近侍转头看我,随即大声叫道:“来人!来人!你到底是何人?”我一时呆住,眼下这局面实在出乎我的预料,我竟哑口以对,怎么办?我竟成了杀人凶手,眼看局面越来越糟糕。看我起身,那人拼命拉住我,一边大喊。我一个手刀把他砍倒,这时门口的侍卫闯了进来,一边大叫着拿下,一边抽刀赶过来。

一个尖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吴婉,你害死蜀川国主,居心何在?”

我顿住脚步:“尊驾是谁?”

那人冷冷道:“我乃国主近侍,亲眼见到陛下死在你的手上!吴婉你杀了人难道想走的干净么?”

我冷笑一声,转过身来:“方才我进殿之时怎么不见阁下露面?恐怕害死临淄侯的正是阁下。”

那人怒道:“天下皆知平瑶公主举兵灭蜀,蜀川民众人尽恨之。如今更害死蜀川国主,吴婉,你以为只凭狡辩便能逃脱么?”

我夺过一个侍卫的长剑在手,侍卫们看我如此轻易得手,都停下动作。

“你们还怕他不成?谁知道他是那里来的人冒充平瑶公主!”

他急急道:“你今日乖乖就范,否则休想走得出这大殿!”

我冷笑道:“你们这点人也想拿下我?”

那人眼神敛了敛,马上冷笑道:“想杀人灭口么?杀了我们,照旧有千千万万蜀人向你复仇!”

我面无表情,只抬手一挥,剑光颤动,如银蛇出穴直射向前。那人睁大了眼,不料我丝毫不受胁,他来不及躲避,只歪头叫了一个“快”字,已被刺穿了咽喉。他扑然倒地,脸上犹带着不能相信的表情。我长剑在手负手转身。

我道:“你们谁还敢阻拦?”

“兄弟们,今日由他去了,我们也是失职之罪,不如拼死一搏!”

“慢着,孤此来本为阻止临淄侯服毒,不料他早已服下,却骗得我以为他安然无恙。那死了的侍从也是护主心切。”

为首一人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地上尸首道:“为何不留下活口查明幕后主使?”

我苦笑道:“谁支使的我并不知道,那边我多留了一个活口,他只是晕倒了。”

“阁下真是平瑶公主?”

“正是,怎么,看着不像?”我顿时眼色一凌,斜斜地瞥他。

“我等素日最敬重的就是平瑶公主,敬重殿下巾帼不让须眉,乃女中豪杰!只是我们自责在身,我们这些人也敌不过殿下,也不得不得罪了!殿下还是趁早束手就擒吧!”

说着,他们摆开阵势,将扑未扑之际,我凌厉出手,砍倒几个侍卫,在他们愣神之间,我闪身出了包围圈向寝殿门口奔去。他们很快追上来,被我挥剑吓退。

出了殿门,顾不得许多,腾身而起跃上殿顶,一路向后门掠去。

好不容易出了芷萝宫,来到后门的巷子里,刚刚走几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让我彻底僵住。

“婉儿,你让皇兄等得好苦啊。”

我慢慢回头,只见吴璨一身闪亮的深衣摇着扇子从墙角踱出来。与此同时,几百名手持刀剑的黑衣人不声不响从各自藏身之地站出来。

吴璨弹了弹袖上的灰尘,脸上春风洋溢:“可真不容易啊,孤一年前重修各处街道的心血没白费,总算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我脸色微变,复又恢复常态,也向他轻松一笑:“太子哥哥不在宫里歇午觉,为何却来此等臣妹?”

吴璨悠然一笑道:“今日这么多好戏,为兄怎么忍心错过呢?”

“哦?皇兄不知看的什么戏,臣妹怎么没听说?”

吴璨笑眯眯道:“依我看,最精彩的莫过于婉儿的一场女扮男装戏。幸好皇兄早有准备,不然可就糟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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