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州的街道上,越辞也了解了所有情况。
“……其实老坊主替发妻报仇之后便没了生的意志,若不是辛钰还未长大,他大概早便去了。”谢鸿将整个故事说给越辞听,越辞为柳听澜的率性感到敬佩,亦为二人的遭遇感到惋惜。
但他仍有不解:“可是这一切,对辛钰来说,是否有些过于残忍了?”
辛钰从小失去了母亲,她的父亲在身边却始终不得相认,到头来父母都不在了,她才知道真相,一切为时已晚。她没有做错什么,却被剥夺了知道真相的机会。
虽然辛致与柳听澜的爱情可歌可泣,但是越辞认为辛致并不是一个好父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目睹柳听澜死亡对他打击太大,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做辛钰的父亲。”这话是辛致自己说的,虽然谢鸿并不认同辛致的做法,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他尊重辛致的选择。
“你是何时知道这些事的?为何不早些告诉辛钰真相?”越辞问。
“当年师父仙逝之后,我又回到了宏都。只是当时朝局复杂,各方势力已经将能拢入的权势纳入自己麾下。我只得退出宏都,游走地方寻求突破。朝堂势力已经被瓜分,但江湖手段又难成气候,对局势造不成什么影响。我无意间听说老坊主以消息抵诊金的事,觉得可以利用这一点建立消息网络,若经营得好可以此为突破口,或有机会插手政局。”
“彼时我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倚仗,辛致却与我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他愿意支持,甚至愿意把杏林坊交到我手上,唯一所求便是辛钰。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发妻死后,他因报仇心切,修习毒术的时候不慎叫毒入侵了身体,已经是命不久矣。他临死之前所求之事有二,一是叫我代师传艺,认辛钰做师妹,在他去了之后照拂辛钰。二便是不要让辛钰去寻她的父母。”
“那时我并不知道辛钰和他之间的关系,但既然他这么说了,我便答应了。后来杏林坊的情报网逐渐完善,有些消息自然也就传到我的耳朵里。但老坊主已去,辛钰年纪尚小,就算知道了,也只有徒增悲伤,便一直瞒她到如今。只是现在辛钰已然长大,她与越行的事我也看在眼里,我思来想去,她一个女儿家,嫁人的时候总要有娘家人陪伴在身边,才不容易叫人欺负……”
谢鸿语气平淡,仿佛这件事从头到尾不过是一个恩人的遗愿,与自己没有太大关系。
但是越辞清楚,谢鸿的话一向不多,虽然对自己已算得上耐心,但他还是第一次听谢鸿说这么多。
想来虽然当初是因为辛致的赏识和杏林坊的势力,谢鸿才愿意照料辛钰。但这么多年,辛钰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谢鸿也从一无所有的少年成长为一个有城府有背景,令人忌惮的王爷。陪伴多年,多半如今他也是真正把辛钰当亲人看待,才能如此用心。
越辞趁人不注意,眼疾手快在袖袍底下轻碰了碰谢鸿的手,不疼不痒地捏了捏,以示安抚。
谢鸿感受到越辞的动作,隔着面具抬眼望去,越辞立马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是一个合格的师兄,有你在,辛钰就肯定不会受欺负。”
“再说了,要是越行那小子胆敢欺负了辛钰,我肯定把他腿打断。”越辞说着,还隔空挥了挥拳,仿佛已经在对越行进行了审判。
远在北境的越行正叼着根野草,无所事事地守在军营中,却是没来由地打了好几个喷嚏,心想:谁在说我坏话……
不,一定是辛钰想我了……越行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只是此时有人欢喜有人忧。皇城中,谢琰刚处理完今日的奏章,头疼病又犯了起来。
苍穹关拿下以后,边境消停了一阵。各方也没有什么重大灾害出现,但是递上来的奏折还是不见少,都在讲些有的没的。地方官员不知道上报什么,便写些车轱辘话来问候。本来就头痛,看到这些东西头更是要炸了一般。
“药煎好了吗?”谢琰放松了挺直的腰背,靠在软椅上,拧着眉扶头道。
赵庄听闻,弯着腰从门口的小太监手里接过正冒着热气的药碗,迈着小碎步迅速将药端到谢琰面前,一滴都没有洒漏。
多年的服侍经验让赵庄摸透了谢琰的性子,谢琰也习惯了赵庄在身边。谢琰向来对男女之事不甚感兴趣,这可难为了一些心术不正的人,什么枕边风,根本没有吹的机会。
到头来枕边风还没有赵庄说话好使,便有一群狗腿子在私下里捧赵庄的臭脚了。
“陛下可是有心事?”看着谢琰拧着眉扶额,赵庄料定谢琰心中有事,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事关越辞。多年侍奉,他一向拿捏得准谢琰的心思。
谢琰问:“越辞到哪里了?”
赵庄心中一喜,果然。只是皇帝虽然问的是越辞,却不止在问越辞。
“回陛下,按照路程,越将军应当已经到霁州了。只是宁王殿下刚出宏都便与越将军分开了,转头去了西北边。”赵庄回道。
“嗯。”谢琰眉心解开了一些,不知是喝下了药缓解了头痛,还是听见消息缓解了些,整个人靠着,手上拿着个小物件来回摩挲。
赵庄将手捂热,缓步上前,轻轻地替谢琰揉着头顶的穴位,为谢琰缓解头痛,有些犹豫道:“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