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将军,我们也不是白混的,肯定给你守好镇北军。”众人应和。
越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行了,都别愁眉苦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死了,都各自忙去吧,我和江医师单独说几句话。我病重之事,出了军帐谁也不能往外透露半个字,否则,军法处置。”
“越哥,我就在门口等着,不走远,你有事儿就叫我啊。”越行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头,还是辛钰将他硬拉了出去。
待军帐中只剩下越辞和江鹄二人了,越辞才悠悠地说:“还是没白疼他。”
说完又呛咳起来。此刻也没有别人了,江鹄只得替他拍了拍胸口顺气。
越辞咳了好一会才顺过气来:“别拍了,再不给我解药就真的要死了。”
江鹄这才拿出提前备好的药丸,扶着越辞就水服下。
越辞服下药后又躺了回去,江鹄便也不急着走,在一旁坐下来。
过了约一刻钟,越辞才感觉缓过劲来,挣扎着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多谢江大夫救命之恩,只是你这药劲儿也太大了,这几日我时常在想是你这药的作用还是我真的死期将至了。”
越辞刚缓过来,这嘴便又贫起来了。
“不是将军说药效越狠越真越好吗,我专门为你调制的药,若是药效不强劲,怎能骗过他人?”
江鹄边说边探了探越辞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若是再烧下去,恐伤根基。
“好好好,也算是我自作自受。”越辞道。
“只是你为何要演这一出戏?”江鹄问。
越辞有些犹豫,却还是决定告诉江鹄:“你可还记得你给我的情报中提到,齐家灭门是大晖人所为?”
江鹄点了点头,并未接话。
越辞又继续说:“齐家灭门,药田被毁,怎么看都是冲着边境局势来的,却是大晖人做的。我也不愿去猜忌。只是这一次,我想看看,我病重的消息,是否会传到北原耳中。”
越辞并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但是对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寻常都是要护短的。
之前放出因缺少药材导致镇北军实力受损的消息并不算假,只是越辞在知道颜延带精兵来到边境之后便一直与西北军主帅有消息往来,齐家出事之后,他即刻便知会了西北军,实际上支援早就在二十里的山林中安营扎寨了。
越辞既然想诱敌深入,让颜延带兵出关,只得兵行险招。此计若成,便是一箭双雕,若不成……越辞倒是宁愿此计不成,至少证明身边无一人背叛。
“……请你协助只是为了叫人信服,劳叔与我相熟,怕人怀疑,若杏林坊的人认定我病入膏肓,那我应当真是药石罔效了。”
“你就不怕我毒害你?”江鹄突然问。
“若你要害我,当时便不会救我们了。”越辞倒是诚恳。
“你倒是信我。”江鹄铁面上不显,听这声音却仿佛能感受到他弯起的嘴角。
越辞在这方面却没有那么细腻的感知,便顺着江鹄的话说,“那是,毕竟江大夫正直坦荡,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与我‘沆瀣一气’的人,这戏演得才真。”
江鹄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我看你现在是大好了,也能开得起玩笑了。”
闲聊半晌,越辞确实感觉自己的魂儿又归位了,“那这戏还得麻烦江大夫帮我圆回来了。”
“还要继续来吗?”江鹄沉声问。
越辞倒是坦然:“来吧,左右不过是睡几觉,还得劳烦江大夫了。”
这次请江鹄来,一是为了助他演戏,在众人面前宣告越辞病重的消息,二也是因为江鹄之前为他调制的药,药效并不能持续很久,故而在药效消失之前,江鹄将上一次的药给解了之后再给越辞服用新一轮的药继续装病。
虽然知道是服用的药致使的病症,与身体不会有损耗,但是那些异常的症状在身上的反应却是实实在在的。只不过这戏还没演完,颜延还没上钩,病也还得装下去。
既然是越辞要求的,江鹄也不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拿出另一枚药,喂越辞服下去。
这解药见效快,装病的药见效也快,越辞和江鹄闲聊了几句,脑门上便起了汗珠,躺回床上保存体力。
江鹄见药已经起效,知道越辞身上不爽利,便叮嘱越辞休息,他自会在局势有变化的时候及时唤醒越辞,给他服用解药,叫越辞安心休养。
看着越辞闭眼休憩还不忘裹紧被褥,却仍旧因为发热的症状冷得发抖,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额间滑落,打湿床褥。江鹄心中一根久未拨动的琴弦似乎起了波动,若此时有第三人外场,他或许会看到江鹄唯一露出的眼中有些莫名的情绪。
只是此刻不是什么好时机,江鹄收起情绪,走出军帐,告诉帐外等着的众人越辞病重,恐难治愈的消息。
每一个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不敢置信,但越辞这几年的消耗大家也是心知肚明,他总是冲锋在前,身上伤病无数,怕也是难得善终。只是大家不愿意相信越辞不是死在战场上,却有可能会栽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病上。
寒风凛冽,卷起漫天的黄沙,仿佛连天地都被这股肃杀之气笼罩。几人在营帐外眼睁睁看着那盏油灯的光晕随风摇曳,好像随时可能会被吹灭,心中皆是泛起了难以言说的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