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钟哲开车来接。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黑色工装裤,气质清爽,像极了大学里受欢迎的学长。
车子驶离市区,窗外景色逐渐由钢筋水泥变为郁郁葱葱。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河水清澈舒缓,远处山峦起伏,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河流的清新气息。
钟哲利落地搬运物资,摆放好桌椅。贺雨安和孟珍宜将食物饮品摆放好,三人围坐在桌旁,简单的野炊食物也格外美味。
傍晚,他们驱车前往附近一座有盘山公路的小山坡,那里是预定的流星雨观测点。山顶视野开阔,晚霞将天际染成绚烂的金黄与嫣红,美得令人屏住呼吸。
天色渐暗,第一颗星辰亮起。贺雨安将自己的水杯递给孟珍宜,斗志昂扬:“你们先布置着,我去车里找找设备,调一下相机参数,今晚一定要拍出大片!”
“哎……”不等孟珍宜反应,她掉头就走了。
贺雨安除了带上自己的相机,还提前租了几台,但其实都不怎么会用,孟珍宜还调侃她,别最后脖子上挂着三台相机然后拿手机拍照。贺雨安不服气,打算现场搜教程速成一下。
一时间只剩下孟珍宜和钟哲。钟哲在不远处铺开一大张厚实的野餐毯,又拿出三个软垫和薄毯。晚风带着明显的凉意,吹散了落日余晖的温度。
“坐这里吧,风小些。”
“谢谢。”孟珍宜走过去,在软垫上坐下,将薄毯搭在腿上。
星空开始浮现,银河清晰可见,浩瀚又静谧。所有多余的情绪,似乎都在这无垠的静谧面前,渐渐远去。
孟珍宜仰头望着,连日来的疲惫和焦虑,和脑海里的杂念都逐渐被眼前的景色覆盖,她默默注视着、感受着,漫天星光在眸中隐隐闪烁。
夜风微凉。两人安静地坐着,距离不远不近。
“比赛进展不顺利?”钟哲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他依旧望着星空,语气平常,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孟珍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知道,更没想到他会问起。
“嗯……有点卡住了。心愿这个主题,很常见也很宽泛,脑海里有好多念头盘旋,什么都想画,又好像什么都画不好。”她低声说,带着些许挫败。
“你觉得‘心愿’应该是什么样的?”他问。
“通常……会想到很美好的画面吧,梦想成真、拥抱幸福之类的。但我画了几版,都觉得……太浮于表面了,缺少共鸣。”孟珍宜斟酌着词句,“我想要画出来的心愿,可能不那么具体,不是某一个物某一件事,而是藏在心底很深的念头。”她不知不觉说了很多,最近创作遇到的瓶颈。
钟哲沉默了片刻。星光映照在他的脸庞,轮廓被氤氲得柔和。
“也有可能,”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心愿’只是某个瞬间的状态……一种氛围,一种温度,或者一种感觉。比如,希望某个疲惫的夜晚,手边恰好有一杯温热的咖啡;希望种下的种子,在夏日时开辟出的一小处阴凉,庇佑一方;或者像现在这样,希望这片星空,能多停留一会儿。”
他的话混合着风声,从很近的地方传入耳中,熨帖着那颗慌乱躁扰的心。她怔怔地听着,那些心神不宁无处安放的纠结,忽然被一种更微妙、更贴近肌肤的感知所取代。
心口那块一直堵着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些。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好像……思绪放松了很多。” 心里奇异地安定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焦灼地四处冲撞。
“不用谢。”钟哲的声音同样很轻。
山坡左侧草丛密集,隐约有几只萤火虫,正闪烁着微光,和远处的星星遥相呼应似的。
孟珍宜不知不觉看得入了神,身体微微后仰,手臂伸直撑在身后的毯子上。夜风拂过她的发丝和脸颊,带着青草和远山的气息。
时间静静流淌。车里,贺雨安似乎遇到了什么技术难题,正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一时没有出来的迹象。
孟珍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眼前的星海里,甚至没注意到,钟哲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挪近了距离。直到她的右手,因为撑得有些久,无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在毯子上滑过——
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片温热。
不是毯子的触感。
孟珍宜愣住了,迟钝地转过头。
她的右手小指,正轻轻挨着钟哲随意放在毯子上的左手手背。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指尖猛地一缩,心脏在瞬间狂跳起来。脸颊轰地飞红,她慌忙想要收回手,语无伦次:“对、对不起,我不是……”
话音未落。
那只温热的手掌,却以温柔又不容拒绝的力度,抬起来,完全地包裹住了她试图逃离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很多,干燥而温暖,双手触碰的感觉清晰而存在鲜明。力道并不重,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意味,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拢在掌心,越收越紧。
那双……被她称为做梦素材的手,此刻,正紧紧握住她。
无法挣脱,不想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