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还没走!差一点就错过了。
她想起此行的目的,一时间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冲进教室将雨伞塞进少年手里,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回头跑了,甚至忘记整理好发型。
快得像一阵风。
暴雨里新撑开了一把伞。从楼上往下看时,像是一朵移动的鲜色小蘑菇,又像是被风雨吹打而飘行的花儿。
伞面下,少女的笑容明媚如艳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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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汪晓博正伸着手,这显然是他新买的雨伞,没来得及拆下的吊牌还在空中荡悠着,奇异地和那段湿漉漉的回忆重叠。
孟珍宜还没回神,戴嘉用手肘推了推她,催促她收下雨伞,连声道谢:“太仁义了这位好心人,我和珍宜都感谢你!”一连串彩虹屁让汪晓博有些应接不暇。
“谢谢,明天我还给你。”孟珍宜很认真地应下,汪晓博点点头不再多言,先行离开了。
人还没走远,戴嘉已经迫不及待地搂着她的肩膀八卦:“珍宜,这是不是就是那个!”
“哪个?”
戴嘉啧了一声,朝她一通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日历。
孟珍宜知道她想岔了,摇了摇头,挽住戴嘉的胳膊,“走吧,先送你去前面路口打车。”
送完戴嘉,她这才开始往地铁站走。
路面上水流四处奔走,又在低洼处聚集。人行道偶有松动的地砖,若是一不小心踩上去,泥水便溅得到处都是。
孟珍宜小心地避着这些地砖,还得警惕着路边车辆疾驰带来的水花,免得被浇个透心凉。约莫走了一两百米,突然看到前面停着一辆有些眼熟的车。
她对汽车没有太多了解,印象里造型越奇葩、颜色越大胆的车越贵,眼前这台显然不是。黑色低调的外观,不算大众但也算不上多有个性,能让她记住,一定是因为某种特殊原因。皱着眉想了想……做蛋糕那天,钟哲似乎就开着类似的车?
不至于这么巧吧……
像是听到了她内心的祷告,还没等她快步离开,车窗不急不缓降了下来。
露出的正是她最近反复想起的脸,甚至就在片刻前,回忆里踏进兴趣班的少年,此刻正坐在车里,静静看向她。灰蒙蒙的水汽湿润了视线,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暖黄的车灯下,钟哲戴着金丝框眼镜,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袖口挽起。车内舒缓的光晕伴随着熏香传播开来,又被连绵的雨水所隔绝,明明距离很近,二人却仿佛在两个世界。
孟珍宜僵在原地,伞面上雨滴声愈发密集,顺着伞骨迅速流走。她眨了眨眼,这是幻觉吗?她朝四周看了一圈,没有第二个人如她一般停留驻足。
“啪嗒”一声,钟哲已经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温声道:“上车。”
虽然有些难以置信……这下孟珍宜没法找借口溜走,也不好意思装路过。她小心翼翼收好伞,朝外甩了甩雨水,才关上车门。收伞时,手臂的衣服被雨淋湿了一块,她却没心思管,手忙脚乱地系好安全带,整个人拘谨不自在极了。
“来,擦一擦。”
钟哲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块干净柔软的毛巾,递到她面前。
居然还是粉色的?孟珍宜表情呆滞地接过,近乎机械地擦着手,脑袋里的想法已经绕了一大圈。
毛巾看着还很新,应该是还没有用过。上面绣着几颗她也很喜欢的草莓,但重点是,一辆通体漆黑、内部也以冷色调为主的车里,突然出现一条格格不入的粉色草莓毛巾,完全不像他自己用的……
还没等她理出个头绪来,驾驶座的人又开口了。
“雨太大了,我送你。”
孟珍宜终于放弃纠结手里的毛巾,她又是一阵猛然醒悟,同样的下雨天,这次却换成他送自己回家……
昨天因为害怕突如其来的独处,踩着高跟鞋怒走二十分钟,现在脚后跟还在隐隐作痛,没想到躲得过初一,却连初二都没躲过!走大街上都能碰见,孟珍宜苦笑着想。
车缓缓启动,钟哲目光专注看着前方,“地址是?”
“福迎小区,谢谢你。”
车子平缓汇入车流,路上行人匆匆依旧。钟哲伸手按下音乐开关,轻柔的钢琴前奏响起。
孟珍宜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首歌……”她下意识开口。
“嗯?”钟哲轻轻挑了下眉,示意她继续说。
“就是……之前听过,觉得很熟悉。”孟珍宜轻声道。
是非常熟悉……这是她高中时就在听的歌,来自一部经典的英剧,因为拍摄年份太久远,网络上讨论的人并不多,但孟珍宜很喜欢,她曾反复温习过很多次,上个月还重看过。
又是巧合吧……
或许是熟悉的音乐安抚了孟珍宜原本紧绷的情绪,她轻轻靠在椅背上,看着路边倒退的行人发起了呆。
偷偷带进校园的MP3,有线耳机里传出的歌声逐渐和车里的音乐重叠,温暖的环境让人有些昏昏欲睡,依稀又想起了从前的事。
她原本以为十分尴尬的独处,当真实发生时才发现,原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只是现在的她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曾经梦寐以求的靠近近在咫尺,又心生退意。
勇气这种事,她早就不如当初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