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州近来的天气很是多变,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下起了雨。
今早出门时,天气预报显示未来两天都是晴天,然而还没到下班,乌云已经遮住了阳光。
天空变得灰暗一片,山雨欲来。空气中的水汽凝结,原本是绵绵细雨,不一会变成瓢泼大雨。疾风裹挟着雨珠拍打在写字楼的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四处流窜着,很快又被新的雨水覆盖。
临近下班,办公室里的同事们已经展开了讨论,提前备伞的同事是少数,有开车的同事则表示可以载一程去车站。
很快,人流涌动,每个人开始按照计划回家。
孟珍宜看着窗外的暴雨,思考若是过了二十分钟雨势还没停,就在网上下个单,辛苦外卖小哥送伞过来。
戴嘉这会和她一起等在大厅。
她的妈妈有先见之明,早上出门就往包里塞了一件雨衣,但是戴嘉不好意思在大庭广众之下穿出来,因为……那是一件充满童趣的,印着小黄鸭的雨衣,买的时候从来没想过会在公司穿。
她说宁愿淋成狗,也不想被同事拍下丑照,此处同事尤其指孟某。
孟珍宜直呼冤枉。
人流渐渐散去,雨却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豆大的雨滴纷纷往下坠落,化成地面上的积水,两人正望着雨水出神。
“珍宜,我这有一把多的雨伞,你和你朋友一起用吧。”
汪晓博竟也还没离开,他手里拿着两把雨伞,朝这边走了过来。
可是他在撒谎。
孟珍宜看着他明显打湿的发尾,眼镜上还有雨水留下的水渍,因为奔跑略微急促的呼吸,却又透过他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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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礼庆也是时晴时雨的天气。
搬到新小区没多久,包沛容替女儿报了兴趣班学画画。暑期还剩一个月,孟珍宜每周都要去上三次美术课。
她在那里第二次遇到了他,钟哲。
兴趣班离家有一段距离,规模很大,是一栋单独的建筑物。一楼是接待的门面,二三楼是音乐和舞蹈班,美术班在四楼,五楼则是老师办公区域。
那天,她上完素描课下楼时,在二楼转角遇到了正好下课的音乐班学员,每人都背着一把大大的吉他,年纪小的孩子像是搬运巨大面包屑的小蚂蚁,完全被挡住了。
楼道一时间有些拥挤。
孟珍宜站在二三楼交界的位置,正靠着栏杆发呆。
很快,吉他班的学员散去,楼道重新空旷起来。她刚抬步往下走,一个背着吉他戴着耳机的少年倏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他应该是刻意等待着其他人先走,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出门。
孟珍宜已经认出了他就是那位住在六层的“邻居”,下意识就要上前说点什么。但她转念一想,对方又不认识自己,而且每次见到他都戴着耳机,十分高冷,想来是不愿意同陌生人交流的。
在她犹豫这会儿,钟哲已经快步下了楼。
从那之后,孟珍宜便成了素描班最后一个走的人。下课铃响后,她会特意等上十分钟,靠在三楼楼梯间听着楼下的动静,看到少年离开,她再慢悠悠走回家。
她说不清自己这么做的目的,或许是因为一句未曾送达的致谢,或许是住同一栋楼、在同一个地方上兴趣班的缘分,让她对少年多了一点单方面的好奇。
他就像一颗裹着神秘外衣的糖果,一轮悬在天边挥洒银光的皎皎明月,让她懵懂的心有了一丝悸动,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他,却又不敢真的靠近。
那一日,也是这样说变脸就变脸的天气,早晨阳光正好,中午却突然变成了暴雨天。
包女士估算着女儿下课的时间,早早来到门口等候。孟珍宜被妈妈搂着下了楼,她试着回头朝二楼一侧望去,音乐班人影攒动,看不真切。
他的家长应该也会来接吧,她这样想着。
和妈妈一同撑伞到了家,孟珍宜回到房间准备换下湿衣裳。一道闷闷的雷声传来,她被吓得一怔,透过玻璃望向窗外。
天空灰暗低沉,连片的乌云被闪电无情撕开,伴随着更加激烈的雨幕,狠狠砸向大地。
孟珍宜突然开始胡思乱想,今天是周三,万一他没有带伞,万一家长在上班,那岂不是要一直等到雨停,可这雨的阵仗短时间内都停不了……虽然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一旦留了心,心里总会惦记着这件事。
只是确认一下……没关系的。
“哎,你这孩子,刚回来又跑去哪?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呢!”
“妈妈,我有东西落在教室里了,很快就回来!”
孟珍宜利索地换上鞋出了门。
她的雨伞太过花哨,送人不合适,家里的伞要留给爸妈。于是孟珍宜先跑去了便利店,重新买了图案简洁的大伞,这才逆着人群跑回了兴趣班。
她并不知道钟哲具体在哪个教室,只能按照大概的方位,一间一间找过去。有的教室里确实还有三三两两没有离开的学员,但都不是钟哲。
等她找完了最后一间教室,还是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也好,他应该已经回家了。
孟珍宜借着玻璃的反光,看到自己有些滑稽的发型,被飘雨淋湿的刘海揪成一簇,原本齐整的头发凌乱不堪,完美演绎了“我不知道风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孟珍宜歪了歪头,有点想笑,妈妈要是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子,免不了又要数落一通。余光里有人刚好经过,不经意望过去,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进门的正是熟悉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