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余烬余温·且将新火试新茶
十月初十,晨。
汴京没有起火。
四门储油点被殿前司严密控制,猛火油柜全部起出。童贯称病不朝,蔡京闭门思过。市井传闻纷纷,但官方缄默。
苏轼一身布衣,站在汴河码头。身边只有王朝云,以及一只装书稿的藤箱——那是黄庭坚从废墟中抢救出的残卷。
“先生,船备好了。”船夫低声道。
苏轼点头,正要登船,身后传来马蹄声。种建中驰至,下马抱拳:“苏学士,末将来迟。”
“将军……”苏轼拱手,“延州之事,多谢。”
种建中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小坡师父的信,今晨刚到。”
苏轼急急展开,字迹歪斜,显是重伤所书:
先生台鉴:
弟子幸不辱命,蜀女已救,安置于延州。种将军大恩,没齿难忘。
然弟子身负重伤,左腿已废,兼有内疾,恐不久人世。余生愿寄身少林,青灯古佛,为亡魂超度。
先生此去黄州,山高水长,珍重万千。若他年有缘,或可再会于江湖。
——不肖弟子小坡泣别
苏轼捏紧信纸,泪滴落晕开墨迹。
“小坡师父在少林寺挂单养伤,方丈允他出家。”种建中低声道,“他说……红尘太苦,佛门清净。”
“也好……也好。”苏轼哽咽。
种建中又递过一物——是赵允明的腰刀,刀身残缺,血迹已黑。“赵大人的遗物,该交给您。”
苏轼接过,刀沉甸甸的,像赵允明的一生。
“将军日后有何打算?”
种建中望向宫城方向:“末将已请调西北,戍守延州。朝堂……非武人久居之地。”他顿了顿,“苏学士,末将有一言:莫因一朝失意,便忘了天下。您在黄州,仍是苏学士;写诗,治水,教百姓——便是功业。”
苏轼深深一揖:“受教。”
种建中翻身上马,最后抱拳:“山高路远,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