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瞻……”黄庭坚眼含热泪。
苏轼摇头,望向宫门方向。那里,种建中一身戎装伫立,见他出来,大步上前,单膝跪地:“苏学士,末将……无能。”
“不,你做得够多了。”苏轼扶起他,“将军,那些火油……”
“已全部起出,妥善封存。”种建中压低声音,“但童贯死士只擒获三十余人,余者……不知所踪。太后命我不得深究。”
苏轼惨笑:“好一个‘不得深究’。”
种建中从怀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玉佩——正是小坡随身之物:“苏学士,这是今晨驿卒送来的,从延州方向。送玉佩者言……小坡师父在黑水堡救了蜀女,但身受重伤,下落不明。”
苏轼接过玉佩,掌心滚烫。小坡还活着……至少,曾活着。
“将军,帮我做最后一件事。”苏轼凝视他,“找到小坡,无论是死是活。还有那些蜀女……安顿好她们。”
“末将领命!”种建中抱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蔡京与童贯从旁走过。童贯阴冷地瞥了苏轼一眼,蔡京却停步,淡淡道:“苏学士,黄州虽僻,但江山如画,正好吟诗作赋。朝堂之事……忘了罢。”
“忘不了。”苏轼迎上他的目光,“蔡相,举头三尺有神明。”
蔡京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子瞻啊,神明太忙,管不了人间琐事。”说罢,与童贯并肩离去。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扭曲如鬼魅。
黄庭坚搀扶苏轼出宫。宫门外,王朝云驾着一辆破旧马车等候,见苏轼模样,泪如雨下。
“云娘,回家。”苏轼轻声道。
“家……”王朝云泣不成声,“府邸烧了,藏书毁了,什么都没了……”
“人还在。”苏轼握紧她的手,“人还在,就有家。”
马车驶向废墟。途中经过汴河,河水滔滔,苏轼忽然道:“停车。”
他下车,走到河边,从怀中取出那卷《汴京焦尸案实录》——这是他三年来暗中写就的真相。纸页厚实,墨迹犹新。
“先生?”王朝云不解。
“该烧了。”苏轼将书卷凑近火折,点燃。
火焰腾起,吞噬文字,吞噬证据,吞噬那些血与泪的记忆。灰烬飘落河面,随波东去,转瞬不见。
黄庭坚叹息:“何必……”
“太后说得对,有些真相,不如不知。”苏轼望着远去的灰烬,“但不知,不代表忘记。我会记得——每一个名字,每一滴血。”
他转身,最后望了一眼汴京城楼。
“走吧,去黄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