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夜探货栈

雨歇，亥时。

朱仙镇在汴京东南四十里，因漕运而兴，客栈、货栈林立。魏家货栈位于镇西，高墙深院，门首悬“魏记”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投下飘忽的光影。

苏轼与小坡扮作行商，戴斗笠，裹深衣，隐在货栈对面的茶棚阴影里。赵允明派了两名便装衙役暗中接应。

“先生，货栈守卫森严，墙高丈五，上插碎瓷。”小坡低声道，“但东侧墙根有棵老槐，枝杈伸进院内，可攀。”

“你怎知？”

“三年前……张全带我来过。”小坡声音苦涩，“那时他尚在茶庄做事，来此送货。他说魏家货栈有地下仓，存着见不得光的货。”

苏轼看他一眼，少年眼中血丝密布，却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自昨夜坦白后，小坡便如换了个人，沉默、锐利，像一柄出鞘的短刀。

“你在此接应，我进去。”

“不，”小坡抓住他衣袖，“先生，里面凶险，我熟悉路。您在外策应，若有变，速去镇口找赵推官的人。”

苏轼还想说什么，小坡已猫腰窜出，如狸奴般灵巧，眨眼便至墙下，借老槐枝杈翻身上墙，消失在夜色中。

时间点滴流逝。虫鸣唧唧，远处漕船梆子声隐约传来。一刻钟，两刻钟……苏轼手心沁汗。正要起身，忽听货栈内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是重物倒地声。

“不好！”

苏轼疾步至墙下，正欲攀树，墙头黑影一闪，小坡跃下，肩头一片暗湿。

“中箭了？”苏轼扶住他。

“皮肉伤。”小坡咬牙，“货栈里有人埋伏，不是普通护院，身手像军士。地下仓入口有铁门，锁着，但我听到里面有……哭声。”

“哭声？”

“女子哭声，不止一人。”小坡喘息，“我还看到仓外扔着几个空箱子，箱上有‘军器监’封条，但箱底沾着……胭脂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