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乐府》钞本残页。字是飘逸的行楷,赵允明在苏轼奏折里见过这笔迹。
老陈低声道:“尸身怀中紧揣此页,左手五指抠入纸背,似死前竭力护住。且……”他镊尖轻点尸身手腕,“此处有浅细勒痕,宽约两分,入肉三分,应是死前遭麻绳或丝绦束缚。”
他杀。焚尸。
赵允明缓缓起身,环视这片焦土。这里是司马光罢相归洛后闲置的旧邸,平日只留一对老仆看守。老仆何在?他目光扫过,见西厢耳房处有两具较小焦尸,呈相拥状,应是那对老夫妇。
“封锁现场,十步内不许闲人靠近。”赵允明下令,又补了一句,“速查近日可有生人出入此坊。”
晨风乍起,卷起纸页一角。“清欢”二字墨色在曦光中显得格外浓沉,仿佛写字人落笔时曾在此处重重一顿。
远处街口传来马蹄声与呵道声。一队皇城司亲事官簇拥着一顶青呢小轿停下。轿帘未掀,里面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赵推官,可是苏轼的词?”
赵允明转身,拱手:“回程公,正是苏学士《浣溪沙》。”
轿中沉默片刻。秋风卷着灰烬掠过轿帘,帘角掀起一隙,赵允明瞥见程颐半张脸——清癯如古松,目光如深潭。
“苏子瞻的词,向来潇洒超逸。”程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是这‘人间有味是清欢’,放在焦尸怀中,倒像一句反讽了。”
轿帘落下,声音从帘后幽幽传来:“好生查。太后在看着。”
轿子调头离去,亲事官马蹄踏碎一地晨光。赵允明捏着那张残页,纸边烫得指尖生疼。东方既白,第一缕朝阳刺破云层,照在焦土上,黑灰随风盘旋,如一场盛大的、无声的祭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