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无人证
两个时辰后,紫宸殿偏殿。
金砖地冰冷沁骨,苏轼跪在上面,青色官袍下摆沾着星星点点的黑灰——他刚从火场被传召入宫,来不及更衣。垂帘后,高太后的声音隔着珠玉帘幕传来,听不出喜怒:
“苏学士,昨夜三更至四更,你在何处?”
“臣独游汴河。”苏轼叩首,额头触地,“臣近日为修《神宗实录》,屡与程公意见相左,心烦意乱,故夜出散心,观水思静。”
“可有人证?”
“……”苏轼直起身,望向垂帘后的模糊身影,“臣……无。”
殿中死寂。鎏金猊狻香炉吐着龙涎香,烟气袅袅,将殿柱上盘绕的金龙衬得似要腾空扑下。垂帘旁侍立的枢密院承旨蔡京微微抬眼,目光在苏轼背脊上扫过,又垂下去,盯着自己宫袍上银线绣的云鹤,仿佛那鹤下一秒就会振翅飞走。
程颐出列,绯袍玉带,步伐端方如量过。他未看苏轼,只向垂帘行礼:“太后,苏轼夜半独游,无人佐证,而司马光旧邸起火时,正是三更至四更之间。且焦尸怀中揣其词作,天下岂有这等巧合?”
苏轼猛地转头:“程公此言何意?莫非疑我纵火杀人?”
“老夫只问事实。”程颐面不改色,声音如古井无波,“词页作何解释?莫非死者仰慕苏学士文采,临死还要怀揣君之词作,赴火殉雅?”
“荒唐!程公——”
“够了。”高太后的声音压下来,不高,却让整个偏殿的气温骤降,“赵允明。”
“臣在。”赵允明从殿侧阴影中走出。
“此案由开封府主理,皇城司协查。十日之内,朕要一个明白。”帘后声音顿了一顿,“苏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