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寄悠趁机滚入林中,爬起来就跑!风雪和树林成了最好的掩护。
身后传来愤怒的低吼和追赶的脚步声。她拼命奔跑,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毒发了,必须尽快解毒!
她一边跑,一边将舌下的清心散咽下,又从袖袋摸出另一包,胡乱撒在肩臂的伤口上。清凉感暂时压住了麻木的蔓延,但体力在飞速流失。
不能回宫苑!那里恐怕也有埋伏!
去哪里?哪里才安全?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一个地方——浣衣局!那里鱼龙混杂,屋舍低矮破旧,巷道错综复杂,最容易藏身!而且,崔嬷嬷在那里!或许……她能帮忙?
拼了!
柳寄悠辨明方向,朝着浣衣局所在的西北角冲去。
身后的追杀者似乎对宫中地形不如她熟悉,一时被拉开距离。但她知道,不能停。
穿过大半个皇宫,当她终于看到浣衣局那片低矮灰暗的屋舍时,浑身已被汗水湿透,伤口处的麻木感再次上涌,视线开始模糊。
她踉跄着冲进一条堆满杂物的小巷,背靠着一堵破墙,剧烈喘息。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止一人!
柳寄悠握紧短刃,眼中闪过狠色。大不了,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猛地将她拉了进去!
门迅速关上,落栓。
柳寄悠被拉得一个踉跄,撞进一个满是皂角味和潮湿霉味的怀抱。她抬头,对上一张布满皱纹、浑浊却焦急的老脸。
是崔嬷嬷!
“姑娘别出声!”崔嬷嬷压低声音,将她往里屋拖。
外间传来追杀者搜寻的脚步声和低语:
“人呢?”
“跑不远,搜!”
“这破地方……”
脚步声在门外停留片刻,渐渐远去。
崔嬷嬷将柳寄悠扶到里屋唯一一张破木板床上,快速检查她的伤口。看到那泛黑的刀伤,她脸色一变,转身从床底摸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里面是几样晒干的草药和一个小瓷瓶。
“蚀骨刀的毒……姑娘怎会惹上‘影煞’的人?”崔嬷嬷一边熟练地捣药,一边低声问,声音嘶哑。
影煞?江湖第一杀手组织?
柳寄悠心头一沉。太后为了杀她,竟然动用了江湖势力!
“嬷嬷……认得这毒?”她虚弱地问。
“老身当年在慈宁宫,见过的脏东西多了。”崔嬷嬷冷笑,将捣好的草药敷在柳寄悠伤口上,又从小瓷瓶里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塞进她嘴里,“咽下去。这解药只能暂时压制,十二个时辰内必须找太医彻底清毒。”
药丸苦涩辛辣,柳寄悠强忍着咽下。片刻,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蔓延向四肢,麻木感稍退。
“谢谢嬷嬷……”她缓过一口气。
崔嬷嬷摆摆手,浑浊的眼睛盯着她:“姑娘今夜冒险来此,不只是逃命吧?可是……为了‘赤蝶’之事?”
柳寄悠猛地抬头:“嬷嬷知道?”
“知道一些。”崔嬷嬷在床边坐下,佝偻的背显得更加苍老,“老身和芸香……就是春杏那丫头的娘,当年都是慈宁宫的二等宫女。秦氏……就是现在的太后,还是妃子时,手腕上就有那赤蝶胎记。她信一个北狄来的巫婆,用邪术固宠。后来先皇后入宫,圣宠无双,秦氏嫉恨,便动了邪念。”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恐惧:“老身亲眼看见,秦氏将先皇后的贴身小衣和八字交给那巫婆……三个月后,先皇后就病了。芸香偷偷告诉老身,她在先皇后的药渣里发现了不对劲的东西……后来,芸香就被打发到了浣衣局,再后来……”
崔嬷嬷顿了顿,眼中泛起泪光:“老身因为多嘴,也被贬到这里。这些年,装聋作哑,才活到现在。”
“那刘公公……”柳寄悠问。
“刘福也是知情人之一。他当年是慈宁宫的小太监,负责传递东西。”崔嬷嬷叹道,“他死了,老身就知道……秦氏要动手清理旧人了。姑娘,你查到这一步,太危险了。”
“我必须查下去。”柳寄悠撑起身子,眼神坚定,“太后不仅害死了先皇后,现在更勾结北狄,想要在祭天大典上发动政变,颠覆江山!嬷嬷,您帮帮我,告诉我,还有什么证据?还有什么人能证明?”
崔嬷嬷沉默良久,终于从贴身处摸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烧焦的羊皮。
“这是当年那北狄巫婆留下的‘契书’残片,”崔嬷嬷将羊皮递给柳寄悠,“上面有秦氏的血指印和北狄黑巫教的印记。老身偷偷藏下来的,想着也许有一天……能用上。”
柳寄悠接过羊皮。虽然残破,但上面暗红的指印和诡异的符号依然清晰可辨!这是铁证!
“还有,”崔嬷嬷压低声音,“秦氏在佛堂密道里,藏着一间密室,里面供奉着北狄巫神,还有她与北狄可汗的往来书信。密室的机关在香案下第三块地砖,左转三圈,右转两圈,再按下。”
香案下!正是殷溯给的地图上标注的入口!
“嬷嬷,您……”柳寄悠看着眼前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头酸涩。
“姑娘不必挂怀。”崔嬷嬷摆摆手,神色平静,“老身活了这把年纪,够本了。芸香的仇,先皇后的冤,该有个了结了。姑娘若真能扳倒她……替老身,多烧柱香吧。”
窗外,风雪渐歇。远处传来四更的梆子声。
天快亮了。
柳寄悠握紧羊皮残片和崔嬷嬷给的解药,挣扎着起身:“嬷嬷大恩,寄悠铭记。若能活着出去,定不负所托。”
“姑娘保重。”崔嬷嬷送她到门口,深深看了她一眼,“记住,秦氏最擅长操控人心,挑拨离间。莫要……信了不该信的人。”
不该信的人?柳寄悠心头一跳,还想再问,崔嬷嬷已关上了门。
巷外寂静无声,追杀者似乎已经离去。
柳寄悠辨明方向,朝着宫苑潜回。她必须在天亮前回去,换上那套烟霞色的宫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参加祭天大典。
而真正的战场,不在太庙,而在那之前——福隆当铺,佛堂密室,还有……殷玄的面前。
怀中的证据沉甸甸的,像燃烧的火炭。
风雪停歇,东方天际,透出一线血色的微光。
祭天大典,即将开始。
而斩草除根的网,也已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