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的不急着回家的同学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唠嗑，路边也扔着几个书包，从上面随意放着的衣服能看出来主人正在球场上驰骋着。

她很久没有见过李昶踢球了。

最初，李昶还会周末偷摸出去运动，但高三越来越近后，他的活动渐渐变少。待方觉快离开那会儿，只有时不时跟着李建言晨跑了。

方觉顺着操场边走了一遍，决定回教学楼看看。

教学区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方觉刷卡进电梯，正要按5楼，瞥到5楼上方的按钮，鬼使神差地按亮了最高的楼层。

出了电梯，还得拉开一扇小门。

也许是这扇门不太常开，门有些重，方觉费力地拉开一些，侧身进到天台。

天台上只有风声，和顺着风无声滚动的石砾。

方觉开始拨李昶的手机。

有隐约的铃声。

没人接。

方觉顺着微弱的声音走去。

铃声越来越清晰，方觉脚步也越来越快。

“嘿！”

方觉蹲下，探头到李昶脸庞的上方，垂下的长发不经意地挠到他的脸颊。

李昶睁开眼，没说话，把头偏到另一边不看她。

“怎么了？”方觉吹了吹李昶旁边的空地，就地坐在了他旁边。

见他还是不说话，方觉只能自己絮叨起来。

“李昶，我饿了，这题做得我头晕眼花，饿得我现在眼前都是滑轮啊基因啊方程式，我为了找你还去操场转了几圈，你要是不陪我去吃饭，就等着一会儿我饿晕了把我拖下楼吧，到时候保安大叔就会以为你是嫉妒我的聪明脑袋对我痛下毒手，第二天的热搜上就会出现你的考试成绩和我可怜巴巴的被饿晕的美丽脸蛋，所以我们去吃饭吧。”

“刚刚明明考的是英语。”李昶听不下去，坐起身来，反驳道。

“是，刚刚考的是英语，但我好饿是事实，你还不陪我去吃饭也是事实。”

方觉坚信，人不能饿着肚子想难过的事。

难过程度60分的事情，饿着肚子想会变成80分难过的事情，饱着肚子想会变成40分难过的事情。

李昶妥协：“好吧，你想吃什么？”

方觉反问：“你想吃什么？”

李昶干脆地说：“我想喝酒。”

方觉果断拒绝：“未成年不能喝酒。”

李昶：“哦。”

方觉眨巴眼：“可以变相让你实现一下。”

李昶：“？”

李昶乖乖地跟着方觉下了楼，一路沉默寡言地走着。他不想说话，方觉也不多问。

只是站在奶茶店门前，手里接过方觉塞给他的醪糟冰奶时，他还是一时间忘记了考试带来的悲伤，脱口而出：“这就是变相让我实现一下？”

方觉见他不可置信地样子，强忍住笑：“这难道不含酒吗，我点单的时候特地点了有备注‘本款含酒精’的，满足了你的心愿。”

李昶欲言又止，不知该喝不该喝。

方觉：“喝吧，醪糟喝了还养胃呢。”

李昶：“……你认真的吗？”

方觉没听明白：“什么？”

李昶神色复杂，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没什么。”

太阳半掩在远方的高楼和地平线之间，两人顺着并不算宽的人行道并肩走着。

走着走着，李昶听到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

“我的肚子……”方觉的脸有些红，“我不说了我饿了嘛。”

李昶下意识把手里的奶茶递给她，递到一半发现不对劲，又收手拿了回来，说：“那要回去买点什么吃的吗？”

两人已经走了一段路，离学校有些远，刚好在没有什么店面的地方。

“不用了，刚好看看一会儿能碰到什么好吃的！”

“你可以去和他们吃火锅。”李昶低声说。

“你希望我去吗？”方觉问。

“……”

没有回答，紧接着是短暂的沉默。

“……方觉，我不想去别的班。”

方觉听李昶总算愿意倾诉，便不打断他，只听着他说。

“上午有道物理大题我怎么都想不出怎么做，越想越慌，最后只能硬算，草稿纸算了快一页，结果出了考场，路上听到别人说的答案和我算的完全不一样……那道题十几分，如果真的错了，我肯定没法留在英才班了……”

“我躺在天台上就在想，本来你就没在我家住了，我也就只能晚上放学送送你，要是我再没和你在同一个班了，那我一天能看见你……还有衍子的时间就更少了。”

李昶一大高个，说着说着越来越低落，肩也耷拉着，一点也没平日里的精气神，方觉都觉得他快和她一样高了。

她听到微弱的哽咽声，大惊：“李昶，你不会哭了吧？”

李昶的头埋得低低的。

方觉几步并一步挡到他面前，抬手把他因低头而挡住眼睛的碎发捋到一边，眼睛果然湿漉漉的。

方觉有些无措，顺势揉了揉李昶为了将就她的动作埋得更低的头，毫无经验地安慰：“乖，别哭别哭。”

不出意料地没什么用。

方觉想到了罪魁祸首，便问：“你说的是哪道题，你的答案是什么，我看看呢？”

“物理倒数第二道大题，”李昶说完，手往书包里掏，拿出一张考试草稿纸，指着其中的几行，“我的答案是这个。”

草稿纸皱皱巴巴的，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李昶所指的答案旁边还有一些重复验算的内容。

方觉接过，边看边回忆。

她的表情越复杂，李昶的心情就越沉重。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分钟？两分钟？

对他来说是一年、两年也不为过。

方觉终于抬眼看他，要对他做最后的判决。

“你做对了。”

“啊？”

“答案就是这个。”方觉抖了抖手上的草稿纸。

李昶不敢相信：“你不会是为了安慰我吧？”

“你宁愿相信路人的讨论，也不愿意相信堂堂的年级第一给你说的答案？”方觉挑眉，调侃李昶挑战自己的“权威”。

“那太好了！”李昶一下子没控制住欣喜，激动得把方觉抱个满怀，但明显业务十分不熟练，力度控制不好。

方觉痛呼一声，他又赶紧松开。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高兴了。”李昶终于有精神站得直直的，脸上的阴霾也一扫而光。

见他这么开心，方觉吐槽的话也咽了回去。

算了，能多傻乐就多傻乐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