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礼辞的眼睛比血还红,道:“她从小跟着我颠沛流离,苦头吃了不少,从未享过福。现在,她在您府上吃穿不愁,谢大哥也对她疼爱有加……我不忍,也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让她放弃这些,像我一样,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一个不小心,还会被连累。”
梁芃意知晓了前因后果,才知秦礼辞的担忧并非多余。秦礼辞肯听命于温屿白,除了谢清安是温府的人,还有主仆二人对她的照顾。只可惜,谢清安的身世还是被发现了。
幕后之人定是看重了秦礼辞指挥使的身份,禁军有太多可操作的地方了。那人想拉拢秦礼辞,分明可以坦诚布公,却要对无辜之人下手,不择手段威逼秦礼辞同流合污,心肠歹毒,梁芃意道:“温公子的意思,是要我帮忙找出伤害安娘之人?”
温屿白却摇头道:“非也,秦指挥使被盯上了,他手底下的禁军便不能轻易调遣了,所以,我想请郡主找几个可靠之人,暗中保护谢叔和安娘。”
看来温屿白对此事已有对策,她也不多问,道:“温公子大可放心,我和他们相识一场,况且谢叔一直对我很好,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的。”
“有劳郡主了。”
“客气什么,为了谢叔和安娘的安全,若还有需要,温公子尽管开口。”
“好。”
菜肴上齐了,俩人享用晚膳后,温屿白泡了茶,用来解笼烧鸭的腻味,道:“还有布防图,郡主,是在温府谈,还是去广陵府?”
若能让温荪甫自行交代,可省去不少功夫,梁芃意饮尽杯中茶,置之桌面,道:“先礼后兵。”
温屿白配合道:“好,明日,我请伯祖父来温府。”
温屿白又敬了杯茶,身旁之人,却不再是梁芃意,而变成了温荪甫。
他将茶杯推向温荪甫,道:“伯祖父,您的头风复发了吗?”
“没有,都好全了。”温荪甫心情似乎很好,细细品茶。
“喜事一桩,伯祖父,我有疑,不知您可否解答?”
“何事啊?竟能让屿儿如此苦恼,说来听听。”
温屿白直言:“您的头风,究竟是怎么治好的?”
温荪甫摆摆手,看上去不想多谈:“我上次不是告诉你了吗?你瞧瞧你这记性。”
他内心轻叹,搬出亲情,作为最后的诱饵:“伯祖父这借口,说与旁人听也就罢了,为何连我也要隐瞒呢?”
温荪甫眯着眼:“我没有瞒你,哎呀,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明白了,世上之事,无非就是命运二字,我行善积德了大半辈子,老天定会眷顾我。”
温屿白没了耐心,道:“至宝丹,伯祖父,我可有说错?”
温荪甫身体一震,眉尾毛发随之抖动,支支吾吾道:“你…你从哪里道听途说?这简直莫须有。”
屏风后,一人背对而坐,将俩人对话听全,温荪甫毫无悔改之意,她亦不想再浪费时间,道:“不知都水使可还记得聚宝金银铺啊?”
温荪甫并未察觉屏风后有人,见梁芃意走出,目瞪口呆,一时竟忘了反驳。
梁芃意介绍道:“都水使,我乃皇上亲封的广陵使梁芃意,初次见面,哦不,应是第二次见面了,有礼了。”
温荪甫不愧是老臣,很快便镇定自若:“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广陵使,见过广陵使。不知广陵使什么时候见过我?我对广陵使可没有半点印象。”
温荪甫的眼睛没有跟着交手礼一齐向下,而是直勾勾盯着她,她扬了扬下巴,道:“都水使认不认得我无关紧要,你只需要记得那三箱铜钱即可。”
温荪甫置若罔闻,反咬一口道:“什么铜钱?你们俩都给我说糊涂了,屿儿你太无礼了,怎可让广陵使屈居檐下?广陵使也真是,何必藏头藏尾,躲在屏风后面啊?”
温屿白道:“庙市,鹤年药肆,伯祖父在那重金求购了两颗至宝丹。”
梁芃意接着:“至宝丹昂贵,你用三十万枚铜钱,和聚宝金银铺交换了二十块金饼。”
又诈道:“贵府夫人外出时,我恰巧碰见,特意向她求证过,你花了这么多铜钱,她完全不知情啊,难道这些铜钱,非你家中钱财?”
温荪甫老奸巨猾,矢口否认道:“你二人所言之事我都闻所未闻,贱内久居家宅,又如何知晓?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都水使,这么聊就没意思了。你的两位公子和长孙均在朝任职,皆是我西启栋梁,大孙女同温公子年岁相仿,与司勋司文郎中的公子已有婚约,小孙子还未行冠礼,这么一大家子,你不心疼他们吗?”
“我没派兵把你押入广陵府,是在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即便日后东窗事发,你的家人也不会因你罪过,受到牵连。”
“哼!梁芃意你血口喷人。我温家门庭千秋,松柏大族,天下国子生皆师出我门,莫说你这小辈,哪怕是西原王在此,温家清誉也由不得任何人玷污,温屿白,你竟不分青红皂白,被她哄骗,胆敢质问长辈,实乃辱我门楣!”
温荪甫为官半生,深谙混淆是非之道,若不是证据确凿,恐怕真要让他蒙骗。
梁芃意看向温屿白,他显然对温荪甫失望至极,将辱骂吞咽下去,道:“我尊您为伯祖父,您却极力掩盖罪行,对我们恶语相向,令温家蒙羞的不是我,是您。”
待温屿白说完,她才道:“温荪甫,你早该进广陵狱。”
温荪甫甩袖离开了,温屿白道:“郡主,抓人吧。”
“不急,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