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
“那可如何是好啊,难不成真让那小娘子骑在我等头上撒野?”
几位官员在苏府议论纷纷,皆是愤愤不平之态。
“文书都下了,你们在这嚎有什么用?听着人烦。”陶西岫拿起他的酒瓶子“咕噜咕噜”倒酒下肚。
陶西岫草衣之身,苏屹楼却对他颇为倚重,众人虽看不惯陶西岫的臭脾气,但苏屹楼并未发话,他们也只能忍耐陶西岫的出言不逊。
贺云凡见状,及时缓和气氛,安抚道:“诸位稍安勿躁,请问陶先生有何高见?”
陶西岫打了个响嗝,道:“你以为广陵府那些老家伙是吃素的吗?他们熬了半辈子,最多只是个五品官,梁家女一上来就是从三品,广陵府想给她使绊子的人比比皆是,轮不着咱们,那身紫色官袍她能穿多久啊?我们静观其变即可。”
“陶先生说得有理,诸位大人莫要生气了,苏相乏了,今日先议到这里吧。”
贺云凡在醇亲王府刺杀案中对苏屹楼以命相护,痊愈后便常伴苏屹楼左右,短时间内,深得苏屹楼信任,是以,贺云凡发话了,其余官员也就散了。
苏屹楼始终背对众人,只字未言,陶西岫刚要开口,却听贺云凡道:“苏相,可要动手?”
苏屹楼转过身,没有立刻回答贺云凡,而是对陶西岫道:“陶先生怎么看?”
“若是在以前,我定会劝苏相动手,您知我与梁家之仇不共戴天,可现如今……”陶西岫停顿片刻。
苏屹楼紧盯陶西岫,追问道:“如何?”
“现如今,皇上盯得紧,我们的人在醇亲王府损失惨重,梁家女又由皇上亲自任命,我们没必要出这个头,还是要以北部山林为重。”
苏屹楼似乎对陶西岫的回答十分满意,点头道:“不愧是陶先生,心胸宽广,能放下个人恩怨,我也正有此意,皇上此举无异于养虎为患,终将被其吞噬,我们静观其变就好。”
今夜难得大雨,雨水冲刷后的燕都城焕然一新,灰烬尘埃无处可藏,来不及躲雨的犬兽淋成落汤鸡,踩着泥路四处碰壁,脚印没一会就被雨水冲走了,它们的踪迹也无处可寻。
翌日,广陵府。
一人以乌纱幞头束发,身着紫色官袍,五寸金团花腰带右侧缠绕金鱼符,左侧悬挂横刀,脚踏乌皮靴,站于众人面前,目光如炬,鹰扬之态,威风凛凛。
广陵府众人齐声道:“见过广陵使!”
广陵府众人同梁芃意会面后,便散开各司其职去了,只有四人还未离开。
浅绯官袍的高大老者最先开口:“广陵使,下官广陵长史罗林杉,这位是广陵司马杜砚添,以及广陵司法参军王修临和司兵参军陈序川。”
罗林杉体态丰盈,憨态可掬,但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笑眯眯道:“昨日刚接到广陵使上任的文书,没想到今日您便到了,有失远迎啊,哈哈哈,方才广陵府大部分人都在,还有些在甲库做事,没来得及过来拜见您。”
“罗长史客气了,我初来乍到,将与诸位共事,若有不当之处还望指出,今后便拜托各位了。”梁芃意向四人作揖行礼。
罗林杉连连还礼,道:“不敢当,不敢当。”
王修临和陈序川也回礼,唯有杜砚添,从梁芃意见他时,便趾高气昂,从未拿正眼看人,罗林杉眼神示意,杜砚添才不情不愿冲她抱拳,当作回礼了。
杜砚天冒犯之举太过明显,罗林杉只好在旁赔笑,对此,她全当视而不见,道:“既如此,都做事去吧。”
她话音刚落,杜砚添抬腿就走,王修临和陈序川行礼后告退,罗林杉则跟着她,前后脚走进厅堂。
这罗林杉倒是圆滑,两头都不得罪,不仅对她恭敬,连杜砚添那样专横之人都能给他几分面子,看来此人在广陵府颇具威望。
“广陵使,您第一天上任,对广陵府还不熟悉,不如由我为您介绍介绍?”
梁芃意吩咐道:“无妨,先将近十年的账籍拿来,我要一一查看。”
罗林衫微微吃惊,道:“账本统计赋税征收,户籍则记录家庭人口、田地情况等信息,账本每年更新一次,户籍每三年修订一次,您确定要近十年的?这工作量可不小啊。”
“没错,劳烦罗长史命人取来。”
“好,我这就去,广陵使稍等片刻。”
半盏茶功夫,罗林杉匆匆回来,却在厅堂门口踌躇了半天才进来,后头跟着个官差,抱着一摞案牍。
奇怪了,近十年的账籍居然只有寥寥数本,她发问:“怎么才这么点?”
罗林杉眼神闪烁,解释道:“回广陵使,昨日胥吏在甲库发现不少书虫,许多文书已被啃毁,为了案牍的安全,只能搬出去清理,却不想凌晨时分突降瓢泼大雨,打湿了大部分案牍,只有近三年的账籍是干燥的了。”
“什么!”梁芃意翻看了几本官差搬来的账籍,道:“账籍所用纸张,皆采用黄檗汁液染潢处理过的硬黄纸,这种纸能防蛀,只要严加看管,勤于曝书,即便有书虫,也不过少许,遑论案牍遭到大面积啃噬?”
罗林杉握拳拍掌,面色沉重道:“是啊,广陵府所有案牍,都是用防蛀的硬黄纸,胥吏还会在甲库放置驱虫草药,若是竹简,则采用火烤以杀青,况且,广陵府每半年,就会选择阳光充足的日子,进行案牍晾晒,甲库最近晾晒案牍是在月前,所以,昨日发现书虫,我也甚为诧异。”
“平常看管甲库的胥吏是谁?”
“是杨增,昨日还被杜司马教训了一顿。”
“最先发现书虫的也是杨增?”
“正是。”
梁芃意当即起身,道:“走,带我去甲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