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开口,梁芃意示意温屿白先说:“客随主便,温公子请。”
温屿白道:“今日冒昧邀郡主前来,还请见谅。”
她摇头:“无碍,有些话总要说清楚的。”
“那……”温屿白想了想:“就从我们初见那日开始,如何?”
也好,她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肃清思绪:“那日,我们都被算计了。”
温屿白点头:“不错,那天我出门带上了安娘,安娘要买糕点,就先下了马车,谁知她刚下不久,钱袋被抢,后面的事,郡主也都知道了。”
虽说是她把贼人踢向温屿白,可她那一脚力度并不大,不可能砸死人,那贼人又如何能栽赃在她身上?梁芃意问出了心中疑惑。
温屿白开口:“真凶手段高明,那贼人身上带有一种叫‘玄绀散’的毒药。我在重压之下,动弹不得,他趁机将毒药倒入我的口鼻,中此毒者面部、口唇、四肢末端呈青紫色,瞳孔散大,与窒息死亡症状一致。”
温屿白的一番解释,总算解开了她的疑问。
周石被踢之后,迅速将毒药喂进温屿白口鼻处,而后装晕,一直压在他身上,温屿白被迫加快呼吸,以便毒性发作,若把控得当,温屿白定会当场丧命。
官府的仵作验尸时仅限表面检查,鲜少剖尸,周石是想制造温屿白被重物所压,窒息而亡的假象,这样,便能顺理成章诬陷于她,主谋可真是费尽心思。
可,温屿白没有中毒啊,她一遍遍回忆,却始终感觉漏掉了什么。
温屿白起身拿回一件油蜡纸包裹之物,示意她打开,他则道:“还好我及时用帕子捂住口鼻,才幸免于难。”
黑色粉末藏在油蜡纸的褶皱中,想来这就是玄绀散了。兀然,一个佝偻龙钟身影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没错了,被她忽略掉的,正是那个来历不明,然后消失不见的算命先生,她身体前倾:“是算命先生!”
“郡主聪慧,算命先生想方设法靠近我的马车,就是在提醒我一定要捂住口鼻。这些玄绀散是贼人对我行凶时残留下来的。”
算命先生的身份她心中已有猜测,但她没办法告诉温屿白。
她将油蜡纸重新包好:“不管算命先生出于什么目的,既救了你一命,也帮了我。你一旦出事,我必下狱,到那时,梁、温两家都不会善罢甘休。”
温屿白道:“郡主对幕后之人有何高见?”
梁芃意千头万绪:“想挑起两家斗争的人太多了,但就醇亲王府刺杀案而论,我猜……”
她指尖点茶,写下“苏”字。
紧接着,她试探道:“那些刺客摆明了冲他而来,温公子,他欲杀你,触怒龙颜。”
“郡主慎言。”温屿白没有避讳她的目光,阻止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点到为止,她端起茶杯:“是我妄言了,皇上吐惠含仁,爱民如子,我以茶代酒,多谢温公子提醒。”
既然温屿白不愿私议昭宣帝,那她就换个人:“说起这个,我突然想起,秦指挥使的伤可好些了?”
温屿白不答反问:“秦指挥使?他何时受过伤?”
她一拍脑袋,笑道:“哎,想来是我记错了。”
三两句话,俩人达成一致。无论是秦礼辞意图射杀苏屹楼,还是西原暗卫暴露行踪,都一笔勾销。
“铃!铃铃铃!”
风铎跑得颠三倒四,扑到她脚下,手脚并用向上爬。小家伙爬得极快,不一会便到了她腿上,高举爪子“嗷嗷”撒娇。
梁芃意顺势抱起风铎,风铎热情似火,毛绒绒的脸直往前凑,她惊喜看向温屿白,道:“它还记得我!”而后收回目光,额头贴近风铎:“有没有想我?”
风铎又“嗷嗷”两声,像是回应。
“自然是想的。”
“啊?”梁芃意沉迷于风铎的奶音,并未注意温屿白说了什么。
他又道:“风铎希望你能常来府上看它。”
风铎哪会说话,梁芃意只当他开玩笑,继续和风铎玩闹。
风铎玩累了,乖乖趴在梁芃意腿上闭目养神,她轻轻抚摸风铎,直言不讳:“温公子,闵官止让我去北部山林,不止是寻一头狼回来这么简单吧。”
温屿白点头道:“西原有一位机关师,他布置的机关变幻莫测,可抵千军万马,至今无人能破。”
“我的人在北部山林发现了一道机关,这道机关十分复杂,他们不敢贸然前进。我猜测那机关正是他所制的八卦阵,这个答案,恐怕只有郡主能告诉我。”
十年了,梁芃意和他十年未见,她艰难压下心中轩然大波,才缓缓吐出:“你先告诉我,他现在何处?”
温屿白缓缓道出:“此人在十年前叛逃西原,而后下落不明,现在是苏府的幕僚。”
梁芃意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凌迟那人姓名:“陶!西!岫!”